坎扎(1/2)
席慕一见容格神情十分激动地站起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事,连忙追问道:
“族长是否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容格转过身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手上气力很大,似乎是要借此控制自己的情绪,找一个支点。席慕见她如此,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地说:“族长不要太激动,逐步想,想明确了再说,请坐吧。”
容格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深深吸了几口大气才坐下。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一个男子握住,她有点羞涩地抽了抽,席慕不着痕迹地松开。容格紧捏着一双手,徐徐清静下来后说:
“八、九年前我只有十岁,许多事情记不太清了,也不大懂。我只记得八、九年前,我的坎扎阿哥,突然和我阿爹大吵了一架。坎扎阿哥离了寨子出去,几个月都没有回来,阿妈十分管忧,终于和阿爹一起出去找坎扎阿哥。半年后阿爹阿妈带着坎扎阿哥回来,我的坎扎阿哥,就是那时候没了断了三根手指。回来后,阿爹和阿妈就把阿哥关了起来,连家门也不许阿哥出去。我和金玉银玉想去给阿哥送饭也不允许。阿爹和阿妈都很生气,很担忧的样子。我问阿妈,可是阿妈什么都不愿说。”
席慕一听,注意到容格说坎扎断了三根手指,连忙问道:“你阿哥断了三根手指,是怎么断的?什么样子?”
容格伸手右手比了一下说:“中指骨头全碎了,补欠好,无名指断了一截,只到这里。小指全没了。”
席慕想起在唐门时,唐大嫂复述唐文书昏厥前的话,其中似乎就提到断指人,可是没有更多的形貌。于是又问:
“苗人都善于制毒用毒,你的族人应该也会,那你阿哥会不会也——”
容格募然想起,坎扎阿哥也是醉心于研制种种毒物的,颔首道:“坎扎阿哥是我见过最智慧的人,连赤先生,以前到我们这里来过的汉人先生,也说坎扎的绝顶智慧铺张了。坎扎阿哥将心思都放在研究种种毒物上,也经常进山里采药,我认药的功夫,照旧阿哥教我的。”
席慕连忙推波助澜问道:“那以他的绝顶智慧,有没有可能种出夜蔓花?”见容格又要着急分辨的样子,他连忙摆手阻止,将唐文书遇到断指人而中毒的情形说了下来,只是隐下了唐门的事。
容格听了又是目瞪口呆,徐徐开始转为恐慌。以坎扎阿哥的智慧和智慧,如果有条件,夜蔓花被他种出来,制成毒并不是不行能的。可是——
可是她怎么想相信自己的亲哥哥,坎扎阿哥会去做那些为非作歹,迫害人的事呢?而且,德珠土司也是夜郎人,夜郎人的后人怎么可能去害夜郎另一支后人呢?
席慕好言劝道:“也许并不是你阿哥所为,金玉银玉说,你们的阿哥一年多年就离家不知所踪,或许受人所制也纷歧定。不如你说一说,你们这个阿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容格闻言,轻轻一笑,想起坎扎阿哥,眼睛望向远远的不知处,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带着甜蜜和温馨述说着:
“坎扎阿哥,是一个很智慧,很好的人。比我们三个妹妹都大许多几何,比我大十岁呢。坎扎阿哥比我们早知道我们的族人是夜郎后人。我们族人,岂论男女,都要等到十五岁成年后才由族长亲自教述夜郎的历史。阿爹说,坎扎阿哥小时候特别智慧,没有等阿爹阿妈告诉他夜郎国的事,就猜到我们是夜郎后人。”
说着她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席慕,甜蜜一笑道:“和你一样,我坎扎阿哥,也是看抵家里的图腾猜到的。”
又笑了笑,望向漆黑的远方。
“坎扎阿哥不只智慧,照旧个很自满的人。呵呵,我说的自满,不是你们汉人说的谁人自满。坎扎阿哥的自满,是因为他是夜郎王族的儿子。你知道吗,古时候我们夜郎人很强大,这里,那里,尚有更远更远的地方,都是我们夜郎人的土地。”
“阿哥说,我们的先人很勇敢,用你们汉人的说法是——骁”想了一会,似乎想不到谁人词语。
席慕连忙增补说:“骁勇善战。”
容格转头嫣然一笑,颔首道:“对,骁勇善战。赤先生教了我许多汉话,可是良久没有说那么多汉话了,我有点想不起来。”
想起坎扎阿哥,容格又带着神往微笑说:
“坎扎阿哥很自满,他说,你们汉人太会伪装,还说你们汉人从古时候就开始污蔑我们的先人。你们汉人有个说话,叫夜郎自大,就是讥笑我们夜郎人的。可是坎扎阿哥说,古时候我们的先人王族,统治着辽阔的土地,现在你们汉人奠下,四川、云南、尚有这里,尚有更多地方,都是我们夜郎人的住地。我们夜郎先人,不只勇敢,骁勇善战,我们的先人是真正的强大,不是象你们汉人所说的那样自大。”
“阿哥说,我们夜郎人,勇敢又淳朴,爱山爱水爱树爱花,优美的一切,我们夜郎人都爱。我们夜郎人还爱唱歌跳舞,尚有许多唱诗和古老的传说。我们夜郎,曾经是个很是强大的国家!阿哥说,我们是夜郎的后人子孙,夜郎的辉煌永远照耀着我们每个族人,先人的荣耀和血液一样,永远在我们这里。”
说着把手放在心上的位置,无比自满自豪地说:“在这里,在我们的身体里。坎扎阿哥说,这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影象。”
席慕轻轻颔首,夜郎,确实曾经是闪耀的民族部落。不只是适才容格说的那些地方,连湖广和广西部门土地,都是夜郎国控制的。
容格又望着远方,轻轻嘘了一口吻说:“可是你们汉人,把我们夜郎国打败了。我们的族人,被迫疏散,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从富足的土地,逼到贫瘠的山里。良久良久以后,我们这些夜郎后人,都不太知道,自己尚有哪些宗族在什么地方。只有靠族长,一代接一代讲述古老的故事,用影象延续我们夜郎人的荣耀。许多夜郎人,徐徐酿成了苗人,或许尚有其他族人。”
“你适才说我也许不是苗人。但我们的祖辈,是禁绝许兄弟姐妹之间完婚生孩子的,三代之内都禁绝许。要延续我们的夜郎血液,我们的祖辈和种种其他族的人立室,有了子女,包罗我的阿爹和阿妈,也都是这样来的,否则就没有夜锦寨了。可是坎扎阿哥说,夜郎的血液,不是流在身体里,是刻在古老的灵魂里。”
“坎扎阿哥不喜欢你们汉人。赤先生在这里的时候,阿爹阿妈要我们去听赤先生讲汉人的学问,阿哥却不喜欢去。阿哥喜欢研究我们夜郎古老的文字符号,对比苗文,他说,这样能资助他找回夜郎遗失的已往,许多族人徐徐遗忘的已往。坎扎阿哥,是真正的夜郎人。”
她转过来认真地对席慕说:“席先生,你能明确吗?他的灵魂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