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1/2）

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必须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

所有的道理她都懂，身为红鸾星君，日日星河为伴，在天上无情无爱，在地上却变得这般脆弱，经受不住任何感情的考验。

她好想回到天上，好想断情绝爱，就不会有这样的肝肠寸断之苦。

“来不及了，我将修为全部给你。”

“我不要，就算我拿了你的修为，我也打不过他们，你要看着我被欺负吗？”

“放心，帝江不会伤害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你还是一样，天天吵着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却不知道别人到底喜欢什么。”

帝江他为你甘愿囚禁千年……

“我不明白。”

“你以前的心就没明不过，现在重新长出来的心也还是不明白，你总是那么迟钝，总是……”闯进别人的心中而不自知。

“重新长出来的心？”

“轮回千年才长出来了心，新生之物总是会对世间一切产生好奇，也只有这样的心，才会像千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去爱去争取。”

若是一个人的心伤痕累累，便不会敢去爱，更别提跟司命要姻缘。

“你心中之人是谁？”紫霄仙君的手抚上了苏沐铃胸口上的那枚彼岸花。

“嘶——”心脏传来一阵刺痛，记忆正在复苏。

“我曾想过……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择。”紫霄仙君站起来，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阵法从苏沐铃身下升起。

“不要！”苏沐铃捂住自己的心脏，冲着紫霄仙君大喊。

“你身上有千年的功德，就算得到我的全部修为也不会有事。”

“你知道？”苏沐铃微微一愣。

“你当年喝醉了，说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

她无法想象，当初那么小的将云，得知这个消息，是怎么熬过去不跟任何人说的。

“对不起，我不配当你的师父。”

天空之中乌云散去，大雨终于停止，紫龙消散得无影无踪，一束阳光打在紫霄仙君的侧脸上。

他无声的开口。

“啊！”苏沐铃崩溃地大叫一声，还嫌不够。

他说：我爱你！

“将云！！！”苏沐铃歇斯底里的大叫，但还是阻止不了身下的阵法转动，也阻止不了紫霄仙君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求求你了，我回来了，千年了，我回来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下辈子不想当你徒弟。”紫霄仙君回眸一笑，一头白发渐渐转黑，一如当年的那个少年，意气风发桀骜不驯。

“我不想要你的修为，将云，你会死啊，而且是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我恨了妖帝千年，但如今我也不恨了，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事，问心无愧。”

“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回来，我应该早点回来。”

“不管你的事。”

最后一声小铃铛从苏沐铃的识海中响起，而紫霄仙君已经溃散成了紫色的粉尘。

她拼命捶打着身下的阵法，可惜阵法纹丝不动，就像是天柱一样，命运早就写好……

日落了，泪也干了。

但……命运她不认，她绝对不认。

一把抹掉眼泪，苏沐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但神情决绝，带着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红鸾星君，祈于上苍，千年功德，自愿还于天地，求保一人神魂不灭，从此……”再无红鸾星君。

仙骨已碎，无法重回天界；鸾鸟心脏被挖，无法涅槃重生；现在……功德散尽，堕入无边无尽的轮回。

只为一句，问心无愧！

我苏沐铃也问心无愧。

一缕紫色的光烟，从阳光中翩然落下，伸手接住，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就像是紫霄仙君这个人，总是冷冷的，总是发脾气，但很暖。

苏沐铃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缕神魂收入到遥心铃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安静的躺回阵法之上，等待……等待大阵消失，然后，她就会迎来无数雷劫。

从毫无修为，得到紫霄仙君的渡劫修为，她大概可以一跃跨到分神期，但每一个阶段的雷劫都会积累起来，老天不太可能放水，除非你身上有巨大的功德。

很显然，紫霄仙君是早就安排好了，却没想到她会散尽功德，保他一缕神魂不灭。

这样做的后果，大概会是灰飞烟灭吧。

不过没什么好怕的，死了的人，还能知道什么，一死百了……

“小红鸾。”

耳边传来声声呼唤。

“谁，谁在叫我。”苏沐铃闭着眼睛，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一会在雷劫下，她会连渣都不剩，还红鸾，谁看得出来啊。

“如果我赢了，你这个红鸾星君干脆也别当了。”

“不当就不当，我堵上咱鸾鸟的尊严，就要告诉你，是你错了！”她就是气不过啊，帝江太嚣张了。

一个心中没有爱的人，怎么可能感受得到世间的美好？

魔尊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自私自利，她偏要对着干，虽然魔尊这样说在一定意义上也没错，可是有黑就一定有白，最后也不过是打平而已。

输不了，她怕什么！

而且只要能让魔尊爱上翡玉，当他心中有了爱，就不会想要血祭九州了。

“你可想好了？”帝江微微一笑。

“想好了，我要是赢了，你不能血祭九州。”

“你输了怎么办？”

“输了，你想我怎么办？”

“从此不能回到天上当你的红鸾星君，永生永世只能待在我身边。”

“妈的，欺人太甚，你还打算把我关到天荒地老啊？你那么无聊，去谈恋爱啊，整天欺负我，好玩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

“啥？”

“谈恋啊。”

闻言，她用力点头：“是啊是啊，你的命定之人就是翡玉仙子。”

就不信了，红鸾的心脏都不能让你动心。

“你就这么希望，我爱上什么人？”

“我只是关心你，想让你体会一下爱情的美好。”笑得非常谄媚，只要魔尊爱上了翡玉，她就能重获自由。

“好吧，依你所愿，从明天起我去见见她。”

“对嘛对嘛，爱情是很美好的。”

“那么你又爱谁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尖锐了，她也想知道什么是爱情，身为星君是能不动情，下界历劫却要弄清楚什么情。

不过好在红鸾感情充沛，对世间的很多东西都特别喜欢，尤其是漂亮的人或物，至于爱情嘛，人不应该只有小爱，要想着大爱。

“在想什么？”

“没……”要是不说，以魔尊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她：“咱是星君，我们心里没有爱情，除非新长一颗。”

“为何？”

“你没听过，只要初生的生命，才会期待向往一切的美好，因为没有伤害的记忆，才能勇敢去体会放肆去爱。”

“可是初生的生命并不懂什么是爱。”

“懂了就不会去爱了，所有这就是个死循环，你现在是魔神了，难道还看不透？”

“并非看不透，只是在想你会爱上谁？”

“我哪知道，等我那天重新长颗心脏好了。”

“你成天都在担心你的两个徒弟，你的心上会是谁？”

“呸呸呸，你个老色胚，他们是我徒弟，我怎么可能爱上他们？”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懂魔尊在想什么了。

自从这人挨过了神罚之后，一天比一天难懂，唯一的好处是，肯把床单被褥换成红色的了。

不过灵堂里面，添加大红色，真的不是想冥婚吗？

幸苦你了翡玉仙子，你是九州的功臣，你以身饲魔，功德无量。

“那个叫将云的，似乎跟你十分亲密。”

“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自己去收个徒弟试试什么叫师徒之情，别一天天无所事事，只知道逗鸟。”

她就是那只被惨遭逗弄的鸟，苍天啊，按理说这人都挨过了神罚，不日就该飞升了，可神界是个什么程序，咱也不懂，这魔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九州啊！

“轰隆——”苏沐铃被天边的一声惊雷震醒，记忆戛然而止。

还是闭着眼睛，哪怕天塌了她也懒得睁眼，无非就是雷劫来了，赶紧劈吧，劈完了她也好睡觉。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接下来，天边仿佛炸裂一般，无数紫雷落下，从筑基到分神的雷劫积累起来，怕是没有个三天三夜根本劈不完。

不过嘛……她最多挨几下，就灰飞烟灭了，剩下的就当是赚的。

就这样，过了很久……她都睡着了。

“搞什么？一直响，你怎么就劈下来啊？”苏沐铃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指天大骂。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惊呆了。

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里面的东西想要突破出来，但却始终被阻挡，惊雷落下，反而被漩涡吸收。

雷劫乃是天地法则，是罚；妖神之力也是天地法则，是生。

虚空之门遇上九天雷劫，就像是磁极的两端，相互吸引。

但毕竟虚空之门的承受力有限，两种力量抵消，门内的束缚力慢慢减弱……

三天之后，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铃倒是在雷声中睡了三天，听着就像将云还在身边一样。

伸了个懒腰，她坐在将云离开的地方，发现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发现这边出事，我就立刻赶来了。”

“哦，挺好。”苏沐铃弯腰给这朵鸢尾花把土填好，还温柔地给它舒展了一下叶子。

“紫霄仙君的事，我也很遗憾。”

“没事，挺好。”

“你不要太过伤心了。”

“我挺好。”

“如果你想哭便好好哭一场吧。”

“哭干了，那里还有泪？”苏沐铃最后给花浇了浇水，便站起来，神情平静，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也好，你想得开就行。”

“那我们走吧，掌门。”

“你母亲已经在思域崖等你了。”

“无所谓。”苏沐铃耸了耸肩。

“铃铃，你别怪我们。”

“甭说了，你不是来接我去魔尊那里吗？快走吧，还了这身债，我也好落得个轻松。”苏沐铃回头看了一眼鸢尾花，掐了个法诀，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紫色。

掌门叹了一口气，拿出云舟。

“还用云舟？御剑吧快一点。”苏沐铃轻柔地摸了摸春雨剑的剑身，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笑。

“掌门御不了剑，我来吧，别可惜了这一身修为。”

掌门默然。

春雨剑本来事很不愿意除苏沐铃之外的人踩在它身上，但她轻轻俯身说了什么，春雨剑这才不情不愿的允许掌门上来。

以苏沐铃现在的修为，不到半天时间，就回到了天域山。

“我记得那里是冰谷吧？”她指着下方问。

“是冰谷，你大师兄可来找过你？”

“大师兄。”苏沐铃讽刺的笑了笑：“掌门为何觉得他会来找我，如今妖帝已经和紫霄仙君同归于尽，他怕是已经得到妖神之力，估计飞升了吧。”

“不可能，若是飞升神界，必定会有神梯现世，以你大师兄原本的修为，身体承受不了神力，只能暂时封印。”

“你怎么又能肯定，大师兄一定要他的身体？”

掌门陷入了一阵沉思……

苏沐铃微微挑眉看了掌门一眼，忽然笑着说：“魔尊，大师兄，魔神之力，妖神之力，人心不足蛇吞象。”

“铃铃……”掌门抬头凌厉的看着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放软态度，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继续沉默。

思域崖就在前方，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雾气缭绕，这些雾气中隐隐约约有红光乍现。

“你们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啊？”她抬头一笑，眼中却没有温度。

妖帝的神魂飞灰湮灭了，但那具破败的身体却留了下来，泡在极灵山的天池水中，用世间剧毒之物蒸发尸水，形成的大雾，可以隔绝任何灵气的渗入，而且还有毒，一般人进不来思域崖。

不得不说神煞盟千年来的学术研究还是不错的，就这么这一具尸体，都能让他们想出利用的法子。

“铃铃。”掌门只当紫霄仙君的死，让她深受刺激。

“天禧呢？这种场合他都不来？哦，对了，应该问司长柏来没来？”

“只有当年中了神咒之人才能来思域崖。”

“噗呲——”苏沐铃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啊。”

这天禧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巫神，妖神之力不过是为了拉拢妖帝的筹码，魔尊死不死与他无关，只不过可以利用神咒，将这些人收归己用。

这算盘，怕是从千年前就开始打了，还记得天河边上，天禧树下……

“小红鸾，听说你明日就要下凡历劫了。”

“是啊。”她无聊地踢着河水，想想说不定下凡历劫更有趣。

“鸾鸟一族很少带着涅槃之力出生的，所有你一出生就被封为红鸾星君，倒是一天都没有履过职，此次下凡要多加小心。”

“没事。”她拍了拍身边的一棵大树。

“我们喝一杯吧，给你践行。”

“好啊。”活了快一万岁，她还没喝过酒。

大树化作一个翩翩美少年，但由于太过稚嫩，分别不出性别。

“天禧，你都好几万岁了吧，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我们草木的寿命比你们鸾鸟还长，而且我们又没有性别。”

后面的记忆不是她忘了，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喝多了，现在想起来，那日天禧肯定将自己的一半元神藏在她的身体里，等她第二天急急忙忙下凡，什么都发现不了。

下凡途中，天禧再从她的身体里逃出来，暂时隐藏在山川河海之中，等待六煞之气的宿主投胎来到这个世界。

如此大费周章，苏沐铃不相信仅凭天禧就能想到。

再度抬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就是这儿？我上次为何是神魂进来的？”苏沐铃收回春雨剑，转身看着掌门。

“阵法瞬息万变，每一时刻进入的方法都一样。”掌门微微一愣，方才她说话的语气倒像极了紫霄仙君。

“你们倒也是煞费苦心。”苏沐铃一挥衣袖，毕竟她现在是分神期的修为，很容易就找到了入口。

“走吧。”

她风轻云淡的样子，让掌门产生了一种，自己才是去献祭的感觉，而苏沐铃她只是去旁观。

“呦呵，大家都到了啊？”苏沐铃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这些人身上都挂着神煞盟的腰牌，但他们都戴着面具，数了数人头，整好一百三十个。

当年中了神咒的人少说三千人，其中修为高深者不下于五百，如今只剩下这一百三十人，看来是菁英中的菁英了。

“不过嘛，这戴着面具干什么？难道没脸见人了？不应该啊，大家不分彼此，又没有外人，说起外人，只有我一个。”苏沐铃平静地坐在石阶上，背后就是祭坛。

众人没有说话，他们始终认为今天的一切是魔尊的神咒造成的，与他们自己无关，只要神咒接触，他们还是自己。

“别这样，大家认识认识嘛。”她轻轻一笑，似启明星般耀眼。

“祭祀开始。”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他高声喊道。

“我记得你是，风息谷的上一任掌门来着，不是死了吗？想等神咒解除了，再跑回去说自己苦修去了？”苏沐铃讽刺一笑。

“开始祭祀。”风息谷的掌门不为所动，应该说是众人都不为所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这场祭祀。

“得勒，反正你们也不爱听，我也懒得跟你说。”苏沐铃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转身朝着祭坛走去。

从石阶的中部开始，就绘着一些图案，上面的符号有些眼熟，仔细看看，应该是仙界常用的阵法符号。

天禧啊天禧，我看想血祭九州成神的不是魔尊而是你。

每上一步台阶，苏沐铃的眼神就冷一分，来到顶端的时候，魔尊正躺在那里。

跟上次来思域崖一样，魔尊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石床上，一身白衣，仙气飘飘，这一比较，下面那些人倒还像魔尊一些。

她伸出右手，左手拉着袖子，轻轻地抚摸着魔尊的眉眼……

虽然她的记忆还不完全，但这人就是她千年前的‘主人’，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让苏沐铃感觉无比的苍凉。

确定了好几遍，她笑着回头，看着下面那些人，自言自语道：“你们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看着掌门亲自用妖帝的血，启动了这个阵法，苏沐铃不免冷笑。

堂堂妖帝，肯定也没想过自己死后竟然会是如此待遇。

巨大的红色阵法缓缓升空，魔尊也被抬升到半空之中，白色发带轻轻飘动，他突然睁开了双眼。

紫色的双眸有着致命的妖治，这一刻才勉强能确定他的确是魔。

“小红鸾……”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又见面了，我两个徒弟都死了。”苏沐铃的笑容始终保持不变，她没什么好怨恨的，就只是仿佛遇见了老友，两人平静的叙说彼此这些年经历。

但是魔尊却没有了回应……

献祭开始，红光溢满了整个思域崖。

神魂仿佛撕裂般的疼痛，但这些痛她早已经历过千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