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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寒(2)
马克西姆恨的牙痒痒,轻飘飘一句莎士比亚的名句就将他给堵了回去,偏偏他还欠好再继续发作,只得干笑道,“对了,父亲的生辰很快就到了,你该回国一趟了吧?”
“这个是自然。”莫傅司神色淡然。
“阿佳妮娅可一直都惦念着你呢。”马克西姆摸不清楚温禧的内情,居心想在二人之间造成嫌隙。
莫傅司勾起薄唇,“我的荣幸。”
阿佳妮娅,典型的俄国尤物的名字。温禧控制不住地一僵,一股绝望的逆流从脚底涌上心头,一阵阵搅得她险些满身打颤,不得不死死咬紧牙关,控制着不让自己战栗起来。
马克西姆没有看出什么蹊跷来,和莫傅司又随意说了两句话,带着两位随行脱离了。
温禧只觉的迸得齿根和全身的骨头都酸了。
马克西姆一脱离,莫傅司脸上的淡笑马上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霜雪之色。
温禧连忙明确了适才的兄友弟恭不外是一出戏而已,忍不住轻声叹了口吻。
莫傅司眉头微蹙,“好端端的你叹息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感伤今天典瑞的拍卖会来的人可真多。”温禧悄声道。
莫傅司冷冷地哼了一声,“各人不外都是投机份子而已。股票、房地产、艺术品向来被称为投资市场的‘三驾马车’。测算下来股票每年的收益率在4.5%,房地产开发的收益率是17%,而艺术品投资收益率到达24%,各人怎么会不像苍蝇见了血一样蜂拥而上?”
“我想也许有些人是真心喜爱艺术的吧。”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
莫傅司不屑地撇了撇嘴,“喜欢艺术?哼,喜欢艺术?一切艺术都需要最成熟的经济来支撑,而艺术家的通病都是穷。你去问问今个儿来的有些人,除了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他们还知道什么?你望见的这些个骨董珍玩在他们眼睛里不外是七位数或者八位数的支票而已。”
“谁人矮墩墩的罐子,望见没,青花瓷的,听说上一季度典瑞拍了一个类似的,六十万,效果三个月后翻了一倍,我今天一定要拿下这个。”说话的是一个红光满面的大腹贾。
“我上回拍得手的翡翠观音像也涨了,看来最近玉器珠宝势头看涨。”
莫傅司嘴角的挖苦之意越发浓重,铅灰色的眸子睃着温禧,似乎在说:看吧,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喜好者们。
温禧噤若寒蝉。
颜霁不知道何时进了内厅,姿态潇洒地站在了高台上,“首先很是谢谢列位今天莅临我们典瑞拍卖行,我谨代表拍卖行全体人员对列位的惠临体现最诚挚的谢谢和接待。那么,各人今天在我们这个陈列大厅里望见的所有藏品都将在拍卖行列中,通常有加入竞拍意向的客人,待会儿会有引领员向导各人进入拍卖大厅。详细的竞拍规则我就不多赘言了,我只希望各人最后能够心满足足。”
一阵噼哩啪啦的拍手声后,有长相甜美的引导员领着客人去了拍卖大厅。温禧眼见着陈列室的人越来越少,而莫傅司依旧懒散地靠在一面墙上,眼眸微垂,似乎在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颜霁也并未进拍卖大厅,而是倚在另外一面墙壁上,他和莫傅司两人就这样遥遥而立。
有事情人员带着空手套,掀开玻璃罩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黑底白纹云石底座上的各色骨董,放进垫着天鹅绒的托盘里,再盖上特制的防尘罩,这才鱼贯进了拍卖大厅。
颜霁运动了一下四肢,笑吟吟地说道,“算了,装死比不外你。”
莫傅司倏然睁开眼睛,灰色的瞳仁里精光流转,“颜霁,你也想尝尝雷霆手段的滋味怎么的?”他居心在“手段”上加了重音,听的颜霁头皮发麻,他可忘不了骆二栩栩如生给他形貌莫傅司三分钟内废了人家一双胳膊的故事。嘿嘿笑了两声,颜霁转向温禧,“尤物,要不要去开开眼界?”说完做了一个努嘴的行动。
莫傅司嗤笑道,“收起你的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好工具你会舍得拿出来卖?也就骗骗内里那些草包而已。”
颜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一不卖赝品,二不强买强卖,他们自个儿没眼光,可怨不得我。”
莫傅司站直了身体,招呼温禧道,“走吧。带你去见识下颜大少爷的珍藏。”
颜霁笑眯眯地在二人之间看来看去,他眼光诡异,看的温禧耳朵一阵阵发烘。
“莫傅司,我发现啊。”颜霁恶劣地龇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对我们尤物很纷歧样唉。”
温禧面颊连忙火烫起来。
莫傅司冷冰冰地盯他一眼,“雷霆手段。”
颜霁连忙乖乖噤声,领着二人出了陈列室,上了旋转楼梯。
楼梯很陡,而且是用铁质料铸成的镂空式样,温禧又穿着高跟鞋,踏上去感受特别危险。莫傅司不声不响地牵起她的手,然后才淡淡道,“当心点。”
温禧低低地“唔”了一声,视线却一直不敢抬起。他的体温似乎永远略低于凡人,凉薄而纤细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温禧以为手掌心像被沸油溅到了一样。热力顺着掌心伸张至静脉,然后进入身体循环,最后汇聚到心脏。胸腔在嗡嗡地轰鸣,温禧险些想要用力按住心脏,似乎不这样,这颗心就会蹦出来似的。
“一般拍卖行每年举行春秋两季拍卖,可是我们颜少较量贪财,典瑞分四个季度举行拍卖。拍卖行的收益是按成交价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获得利润。另外典瑞也为私人生意业务充当经纪人和生意业务商,并提供相关的金融服务。乞贷人可以用艺术品作抵押举行贷款,利息比银行略高。这项业务的收入虽然所占利润比例很小,但却与艺术品的拥有者建设了良好的关系,因为这些人很可能成为潜在的客户。”莫傅司牵着温禧的手,一边上楼,一边向温禧先容道。
颜霁不乐意了,“喂,莫傅司,这些可是我们典瑞的商业秘密,你怎么能随便说出来。”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我想作为虔诚的基督徒的的颜大少不会不明确马太福音里的这句话吧?”
温禧并不知晓其间尚有典故,只觉不行思议,像颜霁这样的令郎哥儿会是虔诚的信徒?实在吊诡至极。
颜霁俊俏的桃花眼闪烁了几下,神态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最近在追一个基督教堂里的女学生,谁人女学生偏偏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每次启齿都是,“颜霁兄弟,仁慈的天父教育我们要如何如何。”折腾的颜霁简直要疯了,和伟大的天父抢女人,何其辛苦的一件差事。
现在看着莫傅司深谙内情的讥诮嘴脸,颜霁一阵阵火气上涌,脸上的心情难免有些郁结。
楼梯是回环着向上的,温禧握着莫傅司的手,恨不得永远没有止境。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世界的止境。
然而,这样的理想就像把白云收集在罐子里一样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现实终归是现实,远比理想越发粗拙和富有气力。
颜霁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了下来,他弯腰将眼睛凑近了一个方形物体之后,铁门很快打开。温禧推测那是虹膜识别系统。
进了藏室,温禧以为呼吸一下子摒住了。极大的占地分为好几个区域,用屏风阻遏开来。瓷器、钟表、珠宝、玉器、金银器……分门别类地弃捐在博古架上,让人看得眼花神迷。
颜霁面露自得之色。
莫傅司视线微斜,看着身畔温禧震撼的神情,无端以为有些不悦。
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细幼的指骨。适才在楼梯止境就应该抽出自己的手,但不知怎的,居然忘记了。现在抽出,又显得有些刻意。素来随性不羁的莫傅司何时思量过他人的感受?这样的拖泥带水严重违背了他平素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莫傅司突然以为有点急躁起来。
“对了,傅司,有样好工具送给你。”颜霁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到一扇屏风后摸了半天,举着一个瘦长的锦盒出来了。
莫傅司悄悄松了一口吻,理所虽然地松开温禧的手,将盒子接了过来。
打开锦盒,内里是一座白玉的维纳斯全身像,玉料上乘,雕工一流。莫傅司修长的手指徐徐抚过维纳斯优美的胴/体,神情有几丝迷惘。
维纳斯,爱神、美神、情/欲之神。
她散播恋爱,却绝不忠实于任何一个男子。她永远享受着“没有痛苦的快乐。” 她险些就是恋爱里**的女暴君,她爱的张狂,爱的恣意,爱的活色生香。
这样无上的美与无上的权威让他心醉。
但他并不需要这样泯灭心力的情感,一切恋爱都是一种仆从现象,而他,绝对不会去做一个女人的仆从,去□这个玩意儿的仆从。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要被关小黑屋啊啊啊啊……关于这个男女情感戏的问题我要说一下:写小说不是信笔由缰,要凭证人物性格举行情节设置,你能让一个冷漠的人去舍己救人吗?绝对不行能。所以主人公性格决议了此文情感戏胶着,绝对不会几万字就眉来眼去,爱的你死我活了。但这是言情小说,情感肯定是重点,所以各人大可放心,该有的不会缺,只不外时机未到。
微寒(3)
“我明天要去一趟莫斯科,stephen,你帮我把行李和护照都收拾好。”莫傅司站在背光处,从温禧的角度只能望见他修长的身影,像一道默然沉静且忧郁的伤口。
老管家恭声应了。
俄罗斯大公的儿子。俄罗斯,在她的印象里,那里有皑皑的雪,有高耸入云的桦树林,尚有长着蓝色眼睛的喀秋莎。
“要不要跟我去见识一下所谓的贵族家庭?”莫傅司突然从暗处闲步踱了出来,半边脸隐藏在暗处,半边脸在灼烁处,使得他轮廓深邃优美的一张脸如同带着黑白拼色面具。
他的眼光直直地射到她的脸上,那眼光模糊而暧昧,内里带着洞悉,带着诱惑,还带着……奇异的挣扎……
温禧猛地垂下了眼帘,和这样一双眼眸对视险些要耗尽全身的气力,才气不让自己显得那样的卑微和仓惶。听说,在天文学里,质量过大的天体四周,连光线都要拐弯,而他,则是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洞,吞噬一切的黑洞。
随着他去俄罗斯吗?说起来,她长到这么大,甚至都未到出过蔺川以外的地方,去那样遥远的一个冰雪国家,温禧以为心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庞大。阿佳妮娅,叫这样名字的女人会不会像弥罗岛的爱神一样,有着丰美的**,深情的眼睛和朱红的嘴唇?阿佳妮娅,这个名字又开始像蜘蛛丝一样缠绕住了她的心。
“可是我没有护照。”片晌,温禧才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有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就行。”莫傅司神色冷淡。
身份证。户口簿。温禧的脸色有些发白。该怎么启齿把这两样工具拿过来?母亲尖厉的声音似乎蓦然在耳畔响起,刮的她耳膜一阵阵生疼。
“在家?”莫傅司了然地望她一眼。
温禧几不行察所在了颔首。
“这会儿回去取。”
“这会儿?”温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傅司抬起脚,朝她所站的偏向走近了一步,“嗯,现在。”
斯蒂文森有些惊诧地望一眼莫傅司,但只是一瞬,便又敬重地低下了头,问道,“要联系司机吗,少爷?”
“不需要。”莫傅司简朴地撂下一句话,便向门廊走去。温禧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取了车,打开车灯的那一刹,无数的蜢虫扑向雪亮的车灯, 发出细细切切的撞击声。那声音实在很是小,但听在温禧耳里,却如排山倒海。那奋掉臂身的姿态,纵然被灼烧成灰烟,也毫掉臂惜。温禧忍不住打了个伶伶的颤。
劳斯莱斯在夏夜的路上行驶,犹如一只餍足后企图休憩的黑豹,慵懒里带着不行一世的贵气。温禧本想主动启齿指路,却发现莫傅司一早选择了准确的蹊径。温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裙摆,脑子里想的却是上一次在巷子里,失态地和他吵嚷的情景。
他似乎永远有这个本事,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情绪颠簸,甚至瓦解。
车徐徐停了下来,里仁巷已经到了。夜色的里仁巷,像黑压压的混浊的潮水,水面上里漂浮着几点灰黄色的光,来自于水泥柱子上扣着铁皮帽的电灯。那种暗,像深渊,无论什么掉下去也听不见个响,那暗里还潜藏着许多礁石,是窗户后人们窥探的眼光和探听的耳朵,你一不小心就会触礁。
温禧法式极重地下了车。莫傅司坐在车里,胳膊枕在窗舷上,看着她一步又一步地走进那玄色的潮水里。她白色的衣裙徐徐泅然了玄色的潮水,酿成迷蒙的灰色,然后最后一丝灰色被漆黑吞没。
莫傅司猝然收回眼光,从裤兜里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橙红色的火苗在微风中哆嗦了一下便熄灭了,青灰色的烟雾随后升腾开来,在车厢里幻化成种种奇谲诡异的形状。莫傅司将头靠在小牛皮的座椅上,任由烟雾在他周身氤氲。尼古丁和大麻很快宽慰了他绷紧的神经系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莫傅司将夹着烟的左手伸出了车窗外,任由指间橘色的光点明灭。特制香烟细长的身体很快变为一段灰白的残骸,风一吹,无处可寻。
温禧站在家门口,屋里亮着灯,她却迟疑着,不知道该不应去叩门。亭子间屋顶上披垂的油毛毡坠的越发厉害了,在夜风里一飘一荡,感受愈发破落。
深吸一口吻,温禧轻轻地敲着红漆剥落的木门。
半天,没有人应。她不愿意敲得过响,引起邻舍的注意,便摸出钥匙,瞄准了锁眼。不意,弹簧锁被从里屋扣上了插销,打不开。她只得继续小声地敲着门,一面喊“妈”。
老半天,终于听见拖鞋和地面摩擦的声响。万银凤打开插销,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没好气地说道,“泰半夜的你叫魂呢?”
温禧不愿意看母亲那带着残妆浮肿的脸,只低声回道,“我回来拿点工具。”
“什么工具?”万银凤堵着门,丝毫没有让女儿进屋的企图。
温禧无奈,只得撒谎道,“身份证和户口簿,学校里要用。”
不想万银凤一听到身份证,连忙警醒起来,“你是不是想在银行开户头,自立门户,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好啊,翅膀硬了,连爹妈也不要了?我养了条白眼狼啊!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我没有。”温禧又急又气,“是学校要这两样工具的复印件。”
“呸。”万银凤啐了女儿一口,“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个小娼妇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是走我/屄/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滔滔滚,少在老娘跟前捣鬼,没功夫和你歪缠。”
温禧一张脸苍白一片,从那张一张一阖的嘴里吐出的话简直像一口又一口脓绿色的痰液,悉数粘在了她的脸上。依稀从里屋传来男子清嗓子的声音,那声音和温金根粗嘎的声音完全纷歧样,温禧打了个激灵,抬眼去看她的母亲。
她的眼光里带着露骨的憎恶和厌弃,似乎被这样的眼光刺痛了,万银凤伸手甩了温禧一个巴掌,“还不快滚,杵在这儿干吗?”一面作势要关门。温禧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气力,猛地将身体扑在门上,万银凤没提防,竟然被撞的一个趔趄,向退却了几步。温禧趁隙进了家门。
腌臜的花布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提着裤子出来了,他身形瘦小,干瘪的如同一只蚱蜢,猥琐的眼光一直落在温禧身上。片晌,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带着一种垂涎欲滴的神气问万银凤,“阿凤,你女儿?”赤/裸的上身一排排肋骨随着呼吸像风箱那样一张一缩。
万银凤斜眼看一眼男子,又看一眼女儿,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她老了,而她正年轻,不是她的苍老,那里有她今日的含苞待放?万银凤蓦然对女儿生出无限嫉妒和恨意来。是她,吸干了她的青春,榨干了她的仙颜。可是再看女儿,她的绝世仙颜险些都遗传自她,看着她,就像隔着岁月在看二十几年前的自己,这样的排骨佬也想打她的主意,万银凤又突然恼怒起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就你这一排肋骨也想打我女人的主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排骨佬嘿嘿干笑了两声,又舔了舔嘴唇,眼光半刻不离温禧.
温禧以为自己俨然装在餐盘里的卤肉,污秽的感受让她升不上气来。她快步朝里屋走去。
万银凤连忙急了,伸手去拽女儿的胳膊。嘴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骂咧咧。
排骨佬想乘隙揩油,冒充拉和,“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手却朝着温禧伸了已往。
温禧眼睛猛地一瞪,朝男子吼道,“你敢碰我,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
排骨佬的手停在半空,嘴里还在干笑。
“就你这么细的胆子,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万银凤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理,居然出口相激。温禧那种三贞九烈的容貌,让她看着无比刺心。
排骨佬显然明确这话的体现,手向温禧的手臂探了已往。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碰了我的人,我会不会把你切成一段一段的去喂狗。”一个阴森森的男声突然想起。那声音里像带着尖锐的冰棱,针砭入骨。排骨瞅瞅门框处站着的男子,那样白的一张脸,尚有那灰色的眼睛珠子,没有血色的嘴唇像薄而尖锐的刀,整小我私家简直像从地下冒出来的死神,邪气的吓人。瑟缩了一下,他迅速缩回了手,一溜烟跑了。
万银凤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仍然强自镇定,一双眼睛直在莫傅司身上溜。很快她便看出这就是上回在森木大学遇见的谁人,于是她捏起嗓子假笑道,“小喜,不给妈妈先容一下,这位先生是?”
莫傅司看都没看万银凤,只是蹙眉问温禧,“工具到这会儿都没有得手?”
温禧没有勇气抬起头,只是低头不语。
“去拿。”莫傅司冷冷地撂下两个字。
温禧这才机械地抬起脚,向里屋走去。
万银凤看看女儿,又转脸看着莫傅司,幡然作色道,“我说这位先生,这是我家,你算老几,在我家吆五喝六的?现在国家可是有什么物权法的……”
莫傅司半边嘴角歪了歪,从裤袋里摸出一沓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徐徐推到万银凤眼前的饭桌上,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
温禧出来的时候恰巧望见母亲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将厚厚一沓钞票揣进怀里。她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有什么梗在喉咙里,出不来,咽不下。
她能说什么?义正词严指责母亲,坚决不愿她收下这笔侮辱/性/的横财?照旧将这笔钱夺下来,通统掷到莫傅司身上,学着电视剧女主角英气干云地大吼一声,“收起你的臭钱,我不稀罕!”
她没有态度,更没有资格。于是温禧只能选择无视这一切,抱着户口簿和身份证随着莫傅司出了门。
出了门,还能听见万银凤难听逆耳的声音说着,“慢走啊,当心脚下。”
温禧咬紧了牙关,似乎不这样,满身的骨骼都市错位。
莫傅司走在前面,温禧跟在他后面。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出人意料的,快到巷口时,莫傅司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温禧,神色冷淡地开了金口,“她是她,你是你,你不是她。”
绕口令式的十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牢靠人心的气力。温禧以为眼睛酸痛,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朝莫傅司起劲粲然一笑,“嗯。”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我会在这里集中回覆各人的问题。关于文章每一节的标题,气温划分是凭证科学界说上对地球上的气温划分的品级,不是作者随意设置的。至于每一章节是汗是暖,则凭证剧情需要。
凉 5~9.9c
温禧一直都没有望见她的护照。
那天晚上,在车里,莫傅司只打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打给一个叫君俨的男子。
电话那头她依稀听见很是可爱的童音在喊“爸爸”,是个女童,声音又软又糯,听的人的一颗心都忍不住软下来。当她听见男子用宠溺的语气回应女儿,“琥珀,什么事喊爸爸啊?”温禧的一颗心更是忍不住一颤,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用这般的语气和她说过话,她的父亲甚至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确实,在她身上实在很难找出来自于父系的基因性/状体现。她也因此恒久处于一种挣扎的心态,倘若,倘若她有一个上的了台面的父亲,她是否就不再是一个杀猪卖肉的屠户的女儿?可是,倘若她不是这个上不了台盘的父亲的女儿,她的身上就打上了羞耻的“红字”——adultery,一次通/奸的产物,因为她的母亲,绝对不会是什么旖旎罗曼史的女主人公。横竖都是不堪,温禧只能选择忽视。二十多年的时光,为怙恃的脾性磨难着,为自己的忘恩负义磨难着,那些琐屑的尴尬,一点点的扑灭了她的爱。
很快,温禧便不堪遭受似地垂下了眼光,这些痛楚而抑郁的影象,像铁灰色的阴霾,一点一点吞没了她。莫傅司坐在她的身旁,一袭黑衣,愈发显得一张脸苍白如汉白玉雕像,惋惜,线条冷硬而冰凉。他双目微眯,似乎在闭目养神,要不是温禧注意到他黑而密的睫毛不时像蛾翅一般扑簌,她险些以为他睡着了。
劳斯莱斯幻影很快载着他们抵达蔺川机场。在机场入口处,温禧发现司机向警卫出示了证件,警卫连忙鞠躬放行。劳斯莱斯直接开到了候机楼前。
刚下车,温禧就望见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白色小型喷气式客机,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银芒。穿着制服的机长站在舷梯旁,敬重地问道:“莫先生,我们可以腾飞了吗?”
“嗯。”莫傅司懒散地撩起眼皮,很快又垂下。
温禧随着他踏上了舷梯。进了机舱,温禧才注意到这架八人座的私人飞机的搭客只有他们两位。机舱虽不算宽敞,但十分豪华。脚下是图案华美的割绒地毯,吸音效果很是好,踩下去活像踩在云端,半点声音也无。座椅为白色软面皮,能够旋转、后仰和侧向移动。由来自欧洲的橡树瘤部制成的桌上放着种种外文书籍,烫金字母让人生出一种置身欧洲帝政时代的错觉。桌上尚有一只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机舱内尚有冰箱和小酒吧,可以恣意享用种种饮料。温禧以为自己似乎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她欠盛情思四下张望,生怕伤了莫傅司的体面。
飞机腾飞时可以感受到轻微的振颤,温禧脸色有些发白。听说在航行历程中,一只鸟撞上机翼,或者遭遇强对流天气,飞机便极有可能失事。视线微斜,温禧悄悄看一眼身侧的莫傅司,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张俊脸似乎千年岑寂的古井,不见一丝涟漪。
倘若这会儿真出了差错,他若是死了,纵然知道这只是妙想天开,温禧照旧忍不住以为满身发凉,他若是死了,她的故事也就完了。如果是她死了,他的故事却还长着呢。纵然她没有死,只是受了伤,为着不拖累他,她横竖也只有一心求死。如果是他受伤了,甚至残废了,她会抛下他吗?温禧问自己。不会,除非是她死,她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想到这里,温禧越发以为自己似乎浸泡在数九隆冬的雪水里,在情感里,从来没有绝对的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谁先动心,谁就注定满盘皆输。而她,早已经一败涂地,温禧有些绝望地垂下头去看掌心里蜿蜒的纹路,错综庞大的掌纹犹如迷宫,象征着神秘莫测的运气以及不行抗拒的宿命。而他和她的相遇则是歌词里早已写就的预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突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外一天/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从蔺川飞往俄罗斯差不多要八个多小时。莫傅司始终默然沉静不语,只是一味闭目养神。百无聊赖的温禧很快便支撑不住,睡了已往。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昏沉入梦时,莫傅司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面无心情地注视了她半天。然后才伸手取了一本《über das geistige in der kunst》垂眸看了起来。
温禧醒来时,舷窗外是一片蓝莹莹的天,白色的云朵俨然天神放牧的羊群,在无垠的天空中飘扬。
“桌上有吃的。”冷淡的男声响起。温禧吃了一惊,连忙应声。
莫傅司依旧在看德语原著《关于艺术的精神》,只是不知道何时,他的右手里握了一只钢笔,不时在书页上写写划划。
温禧审察着桌上一堆外文原著,英文法文俄文意大利文德文……险些席卷了泰半印欧语系,这么多语言,岂非他全部都市?温禧不太相信,一小我私家怎么可能博学到这样的田地。
轻微的一身嗤笑,莫傅司突然开了腔,“不是每小我私家都需要花上四年大学才气念出个半吊子的英文的。”他语气里满是自满和自负,要是换成旁人,这样的自矜嘴脸一定让人望之生厌,可是在他那里,却让人以为理所虽然。况且他本就有狂妄的资本。
“像语言这种弱智学科,不外是最粗浅的工具而已,有些人居然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掌握它,真是蠢到无药可救。”莫傅司语气戏谑。温禧的脸却情不自禁地泛红,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莫宅时,他得知她学的是英语专业时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真惋惜。”当初她还以为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暗嘲她“智慧面目笨肚肠”!
真是刻薄的男子。温禧突然又以为气恼,挤兑她岂非会让他以为愉快吗?莫傅司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温禧生闷气的心情,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原本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抑郁之气似乎一下子减淡了许多。
飞机很快飞临俄罗斯上空。
到达莫斯科机场后,飞机刚一降落,温禧就看到一辆豪华房车已在一旁期待。飞机舷梯甫一放好,轿车就开了过来。穿着制服的司机迅速下车,拉开了车门。行李也很快被卸下,装入汽车后备厢。
待到二人上车,轿车随即直接驶出机场,没有经由海关,也没有经由安检,就连护照也没有人过目。四十分钟后,他们几经到达了费奥多罗夫大公的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较量少。周六周日一定多更一些。困shi了,一天上**个小时课的人伤不起啊!
凉(2)
庄园占地或许有近一百公顷。整体修建带着强烈的混淆威风凛凛威风凛凛,砖红色的墙体前是一排两三丈高的白石圆立柱,屋顶则是线条轻快的尖拱券,最夺人眼球的则是一扇扇彩色玻璃镶嵌的花窗,深红、宝石蓝、葡萄紫等等秾丽色彩勾勒着《圣经》里的故事,借着微弱的天光,温禧可以望见窗户上的那一幕幕画面:以撒的献祭,摩西分红海,耶稣降生,最后的晚餐以及圣安东尼勇斗群魔等,整个庄园也因此带有一种浓重的宗教沉思。见温禧看得入迷,莫傅司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个傻子的圣经有什么悦目的。”说完,抬脚走上了宽绰的走廊。温禧赶忙拔脚跟了上去。
青铜镀金的大门上悬挂着一枚庞大的盾形的纹章,一条双头蛇缠绕在一根权杖上,或许是家徽,温禧想。
大门很快被从内里打开,一排的西崽垂手而立,领头的一个恭顺重敬地朝莫傅司鞠了一躬,“Двemoлoдыemactepa,вывephyлncь。”(二少爷,您回来了)随即身后的西崽也随着弯腰问候。
莫傅司神色倨傲,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迈开长腿向内厅走去。刚走了两步,他突然止住了脚步,侧过身体,向落在身后的温禧伸出了右手。
温禧一愣,怔怔地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只以为胸中一股气流在四下奔突,半天,才微微哆嗦着将自己的左手放进了他的掌心。莫傅司随即握住了她的手,温禧只以为心底又是酸楚又是快乐,两股情绪交织,使得她面上的心情犹如浅笑饮砒霜,饮鸩止渴说得或许就是她这样的蠢女人了吧?想到这里,她面上的笑容越发辉煌光耀,没有人知道这辉煌光耀的笑容下面却是刻骨的凄凉。
“我亲爱的莫洛斯回来了。”一个高挑的女人依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她约莫年近四十的样子,相貌生得很是艳丽,并不像一般外国女人那样一旦过了二十余岁,肌肤松弛,满脸雀斑,就像开过了花期的花朵那样迅速萎谢下去,反而带着一种独具风情的妖娆。女人盘着精致的发髻,只是额角那里吊下一嘟噜黄色的卷发,垂在脸侧,随着说话,微微晃动着。她穿着一件天鹅绒的长袍,上身绷得牢牢的,将她高挺的胸脯塑成爱神的石膏像,腰肢和臀部被掩饰在宽松的长袍里。
莫傅司勾唇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女人的腹部,淡淡道,“多日不见,夫人是愈发仙颜如花了。”
女人捂住嘴吃吃笑了起来,两颗眼珠像淡蓝瓷的假眼珠,一直盯着莫傅司的面目,老半天,才伸脱手指,艳红色的指尖像刚上过拶子◎似的,鲜血欲滴,远远所在了点他身畔的温禧,用法语说道,“你身边有这样的尤物,谁还敢言美?”
这句话是温禧来到费奥多罗夫庄园后听懂的第一句话。
“夫人可是高加索第一尤物,怎可妄自肤浅。”莫傅司也以法语作答。
娜斯塔西娅沿着楼梯拾级而下,笑得花枝乱颤,“莫洛斯,你哄女人的手段可是越发高明晰。”
莫傅司挑了挑嘴角,“夫人过誉了。”
娜斯塔西娅又朝莫傅司走近了几步,瞥了瞥远处西崽手里的行李箱,状若无意地问道,“这次回来企图承欢膝下了?”
“岂非夫人不接待莫洛斯回来,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呐。”莫傅司懒洋洋地笑了笑,将姿势改为搂住温禧的腰肢。
“怎么会,你回来我可是求知不得呢。”娜斯塔西娅朝莫傅司递出去一个眼风,因为审慎到了极点,这个眼波反而带着一种垂涎欲滴的神气。
温禧心底涌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污秽感来,尤物老了,眼睛却没有老,心更没有老。
莫傅司眼底有厌恶一闪而过,但随即眯了眯了眼睛笑起来,拉长了声音说道,“是吗?”
娜斯塔西娅正欲接话,突然望见门口西崽弯腰的姿势,连忙浅笑迎了上去,“公爵,你看看谁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身材高峻,花白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两只深灰色的眼睛深深地嵌在眼窝里,鹰隼一般锐利。他穿着深色的西装,走起路来腰杆笔直,脚下生风,丝毫没有寻常老人衰弱昏聩的感受。
莫傅司松开搂住温禧腰肢的手,垂下眼睫,恭谨地唤了一声“父亲。”
“噢,原来是莫洛斯回来了。”公爵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马克西姆还在圣彼得堡,明天回来。”说完又盯住温禧,“她是谁?”
“我的女人。”莫傅司牵住温禧的手,又换了中文对她说道,“用英语问候一下公爵。”
温禧微微屈膝,依照莫傅司的付托做了。
维克托狂妄所在了颔首,用俄语朝儿子说道,“女人扔在中国就好,带回来做什么?你一直都知道阿佳妮娅对你的心思。”
温禧虽然不懂俄语,但照旧听出了“阿佳妮娅”这个名字,忍不住心里咯噔一跳。
“我知道轻重,您放心。”莫傅司神态恭肃,这样的他,让温禧受惊不已。
娜斯塔西娅伸手搂住公爵的胳膊,“巴杜科夫家的丫头迷我们莫洛斯迷的神魂颠倒,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莫洛斯越是冷淡,女方那头越是会投合着咱们。对了,莫洛斯他们还没用饭吧,待会儿我们开饭吧,公爵?”
“我还要出去一趟,你们吃。”公爵甩脱娜斯塔西娅的胳膊,上了楼。
“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吧?”莫傅司突然转身问站在堂屋里的女仆,女仆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微微一红,赶忙答道,“早就收拾妥当了,二少爷。”
莫傅司打了个响指,“把行李通通拿到我的房间。” 说罢朝娜斯塔齐娅稍稍欠身,“待会儿就不贫困谢尔盖大厨了,我们在飞机上吃过了。“
“我还想特地下厨的,牛尾罗宋汤,基辅式黄油**卷,奶油烤鱼,看来莫洛斯不愿赏脸。”娜斯塔西娅斜睨着莫傅司,额前的一缕卷发不停随着说话的气流摇曳生姿。
“夫人好偏心,印象中这几样似乎都是年迈喜爱的菜式呢。”莫傅司似笑非笑地望着娜斯塔西娅。
娜斯塔西娅面上的心情僵了僵,但一瞬间便笑起来,“是吗,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起马克西姆来了?”
莫傅司朝娜斯塔西娅跟前走近了几步,轻笑起来,用低哑的声音说道,“夫人恐怕嫁到我们费奥多罗夫家族时间还不够久,只要是姓费奥多罗夫这个尊尊姓氏的男丁,没有我不体贴的。”
娜斯塔西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干笑道,“是吗?”
莫傅司但笑不语,揽住温禧的肩膀上了楼。
温禧虽然不明确他们在说什么,但依然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种诡谲的气氛。
莫傅司的卧室在三楼。拧开门把手,温禧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部署质朴甚至到了简陋的房间。行李悉数放在地板上。莫傅司先是四处巡视了一下,不时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尤其是墙壁,特意敲了敲,又细细审察了墙角。房间里仅有的几件家具每一个抽屉甚至偏差也都检查过了,这才走到床跟前,将雪白的床单掀开,踢到了床下。随后他冷淡地付托温禧,“把谁人玄色的行李包打开,换条床单。对了,密码678143。”
温禧被他这一番举动搞得愈发云里雾里,只以为一种异样的恐怖。
庞大的行李箱内放满了许多密封包裹,上面贴着标签,温禧将写有“床单”二字的包裹挑拣了出来,打开包裹,她发现内里最少放了七条床单,都卷成筒状放进了压缩袋。
铺完床单,温禧这才注意到现在铺就的和适才的那条完全一模一样。
“我提前警告你,这里不是莫宅,你最好要提起百分之二百的小心,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温禧一下子被这个字眼唬住了,讪讪道,“死,不至于吧。”
莫傅司冷笑起来,“不谈外面的私生子,我一共有九个兄弟姐妹,除了两个姐妹远嫁,七个弟兄里如今只剩下三个,我、马克西姆,尚有一个这辈子都得住在神经病院里可怜虫。适才你望见的那一位,是我父亲第四位明媒正娶的夫人。”
“其他人……都死了?”温禧以为舌头有些打结,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小说剧本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倾轧争斗来。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目,莫傅司骤然生出一种恶意来,他猛地欺近了温禧,盯住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温禧瑟缩了一下。
莫傅司伸手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用一种险些是呢喃的音调凑在她的耳畔,“他们中有两个死在我手里,你知道蓖麻毒素吗?它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毒素之一,毒性整整是氰化物的6000倍,70微克就足以致命。我二哥最喜欢在晚上睡觉前喝一杯加糖的奶茶,于是我把蓖麻籽煮水,再将水蒸发结晶,将结晶粉末倒进了糖里。然后他高烧了三天才死。而且你知道吗?被蓖麻毒素鸩杀的人,由于毒素用量很少,会被人体内自然生成的卵白所破损,因此很难在尸体中找到蓖麻毒素的痕迹。”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妙的骄矜,似乎在追忆什么优美的往昔,温禧却必须死死捏紧手指,不让自己打颤。
莫傅司的手从她的头发上徐徐移下来,他微凉的拇指摩挲着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不要爱上我这种人,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知道吗?”
他语气温柔,一如情人之间的絮语,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温禧终于无可抑制地打了个寒战。
莫傅司满足地捏了捏她的下颌,“对,这才乖。”
作者有话要说:◎ 拶子 zan,第三声,旧时夹手指的刑具。好了,进入漆黑系了,各人做盛情理准备。
凉(3)
莫斯科的夏夜温度很低,窗帘虚掩着,凉气如同月光一样直往房间里渗。窗子外面是庞大的毛榉树、苹果树,尚有椴树,叶片在风中发出簌簌的振颤声。
温禧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床沿立着一个金花雪底的洋瓷灯,或许是整个房间唯一的暖色。月白的灯光恰巧照在床单上,形成一个半圆的光晕,她木木地盯着谁人光圈一直看到眼睛酸涩不堪,险些流下泪来。
莫傅司在房间里的浴室洗澡,也许是隔音效果太好,她半点声响都听不见。一颗心似乎漂浮在云端,无依无靠。在这个生疏的国家,生疏的庄园,生疏的房间,除了莫傅司,她没法相信任何人。纵然她一个小时前刚知道他两个哥哥死在他手上,一个哥哥被他逼疯了。在吸收这些恐怖的讯息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已经为他找了一大堆开脱的理由——他是被迫还击,他是为了生存……总之,对于莫傅司,她的情感完全压倒了所谓的道德态度。这也就难怪西方有谚语说“love is blind”,现在的她,可不就是一个瞎子。
窗外突然有黑影闪过,温禧吓得猛打了一个寒战。
“是白眉鸫鸟。”莫傅司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
温禧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莫傅司泰半的身体都裸/露在外面,玄色的浴袍随意地披在身上,浴袍上有大片的刺绣图案,黑压压的龙蛇以及牵丝攀藤的草木,衬着屋内的夜色也似乎深了三分。晶莹的水珠从他大卫雕像一般的身躯上徐徐滚落,温禧感受自己险些都闻到了他皮肤上清冽中微带苦涩的气息,独属于他的气息。面颊马上火烫,她险些是狼狈地掉转了眼光,也因此错过了莫傅司唇边泄露的细微的弧度。
窗外果真传来一阵鸟鸣声,还伴着间歇的翅膀扑楞声,在寂静的深夜,听着特别可怖。
莫傅司懒洋洋地坐上了床,突然加上的重量使得床垫下沉了几分,床上原本坐着的温禧以为一颗心也随着颤了起来。莫傅司不声不响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来,夹在手指缝间,又摸出洋火盒扔到温禧怀里,淡淡道,“帮我点烟。”
温禧拈起洋火梗,划亮了洋火,火苗随着气流哆嗦着,她用手拢了拢,小心翼翼地替莫傅司点了烟。烟雾袅袅升腾开来,莫傅司的脸隐藏在烟雾里,影影绰绰,像外貌氧化了的油画。
红色的光点显着灭灭,莫傅司时不时悠悠啜吸一口,然后徐徐喷吐出一阵烟雾。他神情邈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禧只以为他手中的香烟气息似乎和寻常的焦油味差异,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闻得久了,便让人以为脑壳有些发晕。
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是一个毫无升沉的声音,“二少爷,大公让您现在去书房一趟。”
莫傅司眉毛重重一拧,也用平直的声音回道,“r3haю.”(我知道了)一面将香烟在一个景泰蓝的磁碟子里揿灭了。
“你先睡。”交待了这么一句,莫傅司起身出了房门。
卧室只剩下了温禧一小我私家。她怔怔地盯着景泰蓝的烟灰盘子,那内里悄悄地躺着一截香烟。纤细雪白的烟身,上面尚有金色的图案,烟灰也不是寻常香烟燃烧后的灰白色残骸,而要白得多,也细密得多。温禧阴差阳错地伸脱手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这根香烟,然后又一次擦亮了洋火,点上了这一段吸残了的烟。看着它烧了片晌,温禧迟疑地凑近了烟蒂,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容貌。眼见着香烟的长度就快要显着变短,这才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然后飞快地将香烟依旧熄灭,搁在景泰蓝磁碟里。
实在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吸到,但温禧就是以为心中洋溢着一种奇妙的快乐,战战兢兢的快乐,偷来的快乐。我一定是疯了,温禧想,她居然做出了这样痴心的事,痴心得让她以为羞惭。
依稀有脚步声传来,温禧赶忙躺下来,阖上了双目。
莫傅司推门进了卧室。他并没有直接上床,而是走到窗前,站了片晌。
鸫鸟,夜枭的啼声已经徐徐稀落,一轮圆月挂在天空,黄白色的月亮,蓝玄色的天空,像黑白明确的京剧脸谱。莫傅司有些急躁地看了看天上的鬼脸子,又扭头去看温禧。她正蜷着身子,黑发遮盖住了小半张脸,也许都睡着了。他默默地望着她,他已经有几多年没有踏踏实实睡过觉了?时间太久,以至于他都以为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能,莫傅司自嘲地勾起唇角,他的人生,简直就是玄色诙谐。
一声不响地坐在床沿,莫傅司如同一尊默然沉静的石膏像,在黯淡的灯光下形成一个灰玄色的剪影。温禧不敢转动,她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勉力装作睡熟了的样子。
他照旧一动不动地做着,背朝着她,温禧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觑着他的背影。他的头用一种懒洋洋的、柔软的险些显得伤心的下垂姿势朝下弯去,似乎背负着庞大的忧伤,温禧望着他低垂的脖颈,突然以为一股莫名的凄凉,为他,也为自己。
视线偏移,温禧的眼光又落在了景泰蓝的烟灰盘子上,盘子里的烟灰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并没有散撒成粉末。再看看莫傅司,现在的他也就像这么一截烟灰,不清朗,不乐观,也没有希望,但却带着一种不奔溃的尊严和不狼狈的痛楚,不知道为什么,温禧以为这样的他,比往日的他越发感人。
正在妙想天开之际,莫傅司突然躺倒在床上,惊得温禧赶忙闭上了眼睛。
他们现在躺的床尺寸远远不及莫宅里那张华盖床,因为窄的缘故,两人离得很是近,险些是依偎在一起。温禧可以嗅到他身上的苦艾气息,内里还伴着烟味,特别惑人。
趁着莫傅司摁灭床头灯的时候,温禧赶忙挪了挪身体。莫傅司倒没有起疑,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陶醉在漆黑里。
感官因为夜晚而愈发敏锐,莫傅司能够清楚地听见在他的耳根底下就是放大了的她呼吸的鼻息,一声又一声。
莫傅司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像花蕊上扑翅欲飞的蝶。
夜,深沉。
然后天色徐徐发白。
清晨的天空像被冻住了,是一片奇妙的冰蓝色。刚醒来的温禧惊讶地发现身侧的床铺空着,但床单上还保留着身体辗转的细小痕迹,她伸脱手细细地将每一丝褶皱抚平,行动温柔一如爱抚。
莫傅司从盥洗间里出来时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神态虔诚而专注,直到他居心清了清嗓子,才忙乱地抬起了头,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涌现出一种庞大的情绪,莫傅司蹙起眉毛,面无心情地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阖目养神。
温禧只觉心如擂鼓,那里尚有勇气站在他眼前,赶忙闪身进了盥洗室。
好容易收拾妥当,温禧深吸一口吻,这才旋开了门把手。
“跟我下去。”撂下四个字,莫傅司率先出了卧室。温禧连忙跟了上去。
和莫傅司的卧室相比,餐厅华美堂皇的令人咋舌。长餐桌上满是各色银器和瓷器,光线四射。银质刀叉整齐地排列在樱桃红的天鹅绒餐巾上。庞大的水晶托盘里是种种时令水果。五瓶波尔多一级酒庄的葡萄酒斜斜地搁在酒架上。
好些个绮年玉貌的女仆垂手立在餐桌之后,随时期待为主人服务。
温禧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排场,让她恍若置身于君士坦丁堡苏丹的行宫。
“父亲。”莫傅司微微躬身。
老公爵穿着一件雪白的荷兰细布衬衫,领口上扣着两只精致的金刚钻,中间系着一条金链子。他朝儿子点颔首,招呼道,“坐。”
“欠盛情思,起得晚了。”一阵香风里娜斯塔西娅翩跹而致,她穿着雪白的晨装,一痕雪脯小半露在外面,丰美如同酥酪。
莫傅司替娜斯塔西娅拉开高背椅,娜斯塔西娅刚想卖俏,却发现他也替温禧拉开了座椅,连忙换了腔调,“我们莫洛斯真会伺候女人啊。”
她居心将重音放在“伺候”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莫傅司的面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心情地变换。莫傅司神色稳定,只淡淡回手道,“莫洛斯不外见隙插针而已,若是通常,那里还轮获得我。”说罢别有深意地朝餐桌上马克西姆常坐的位置看了看。
娜斯塔西娅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假笑道,“莫洛斯真会说话。”
哼,好你个莫洛斯,难怪背后被人称为“毒蛇”,等我拔了你的毒牙,看你还怎么乱咬人。莫傅司只做丝毫未感受到娜斯塔西娅地注视,打了个响指招呼女仆倒酒,“拉图。”
倒了酒,莫傅司擎着羽觞,略略晃动了几下,这才凑近了鼻端,享受一般嗅闻着。娜斯塔西娅看着莫傅司,只以为对这个苍白的“二儿子”又爱又恨,这个矛盾的念头在她的欲/火上不停炙烧着,似乎在烤一只满是油脂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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