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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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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天气尚且严寒,换过清洁衣服,他已是有些鼻塞声重。我要他盖上被子躺下,有心自己坐在一旁,却被他大吼了一顿,非要我到软榻上歪着去。我虽一头雾水,为了让他歇着也只能歪在一边。好半天,小福子终于找来了一个医生 ,胤祥一骨碌爬起来,把医生引到我跟前给我切脉。我莫名其妙地问:“我又没掉水里,才跟你说了也没摔着,干吗”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那医生仔仔细细号了半天,捋着胡子刚要说话,却被胤祥一个手势噤了声,然后带他去外面唧唧咕咕说了老半天。我想着让那医生开驱寒的药,就想起来出去看看,这时只见他一阵风的又跑了进来,坐在榻边又把我按了回去,笑着问我:“还饿不饿?”

我才想起来:“你这么一说,快饿昏了。”

“饿昏了也不能多吃,叫他们去预备点清淡软食就好,想吃什么味的?”说这话时,他笑得越发的瘆人了。

我呆了一下,见他问就回道:“谁人,也没有特别想的,熬点甜粥来吧。”见屋里的人都允许着去了,才问,“你怎么了?着凉的又不是我,对了,那医生还在不在,叫他给你看看开点驱寒的药呢。”我又挣着要下去。

他拦住我说:“好了,我都付托了,你躺你的,咱两个说话欠好么?”

又躺回去,我疑惑地看着他,他问:“想不想弘暾?”

我的心情黯淡下去:“想,我没有一天不想他,想他现在应该会叫额娘了,应该会认字了,也不知道等我回去他还记不记得我?甚至,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着他!”说到这,我禁不住有些哽咽,坐起来把头靠上他的肩。

他轻轻抚着我的背:“别说这样的话,我们总是要回去的,况且,要是再有一个像暾儿一样的孩子,也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他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我皱着眉。

他藏不住地笑在脸上匀开,嘴角越咧越大。终于忍不住笑作声,好半天才说:“你可知道,现在有一个比暾儿还能吃的小主子泛起了呢!”

我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肚子,一时回不外味来,只是下意识地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哪能跟你一样迷糊,你从前怀暾儿时谁人服法我可是影象犹新,哈哈!”他的声音很惬意,惬意得很满足。

从那天起,我就被严加看守起来,胤祥说之前的频频履历都让他心有余悸,所以这一次无论是吃穿行走都得在他的注视下,看他一个大清皇子闲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无话可说,康熙近些时候基本不怎么通信,听说不是行围就是去热河逍遥了,四爷其间曾经被训斥,不知道跟那一回年羹尧的事有没有牵扯,横竖是开始韬光养晦了。中间还接到过一次李卫的浅易来信,或许意思就是他在京城混得还算好,远亲很照顾他,捐官的事已经暗着托了上去,只是得等着。据李卫说,见雍亲王可是不容易,可是现下皇城里最红的人物,要算十四贝子胤祯了。

因为我的到来,历史的细节或多或少的有些改变,我仍旧无法预测这个孩子是男照旧女,可是我知道它很顽皮也很智慧,每当我悄悄跟它说着话的时候,它都市小小地撞一下我以示回应;我哼着小曲的时候,如果它爱听就会很清静得听,不爱听了就会一阵猛踢来抗议,到了七八个月上,经常会踢得我的肚子这鼓一块那鼓一块,胤祥帮我轻揉着慰藉它时也会感受到它的哆嗦,惹得他总是一阵大叫小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桂林的秋天温和而湿润,竹子照旧一样的葱翠,看不到北方那般萧瑟的秋意。这一天,我趁着胤祥出门散步,指挥着喜儿忙里忙外,把小福子他们弄来的竹筒统统洗净,把淘好的米拌上用香料煨好的牛肉放进去,倒上点水,拿张清洁的芭蕉叶封好,在院子里垒了个浅易的火塘,把绑好的筒子架在上面翻烤。约摸三刻钟已往,筒子周围的偏差开始窜出袅袅的香味,惹人垂涎。

“好香的味道,林子里都闻见了,当心把这山上的飞禽走兽都招了来。”胤祥一向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才出去一会,你又不安生呆着,这是鼓捣什么呢?”

“我这是还你去年年‘佩剑吊暖锅’的席呢,头回试着弄,也不知道好照旧欠好,好歹是个野意儿,给爷贺寿了。”我坐在藤椅上,两手扶在身侧,作势福了福。

他听的好奇,赶忙凑到跟前去看,香味越发的涌出来,他忍不住拨下来一个放在石桌上,因为之前我是把竹筒劈开再扎紧的,此时只需把绳子解开就行了。晶莹剔透的米饭里配上鲜亮诱人的牛肉粒,一下子点亮个每小我私家的眼,小福子咽着口水把筷子递已往,胤祥撮起一块放进嘴里品味,回味了老半天才发现周围许多几何只可怜巴巴的眼在蹬着他,不觉有些讪讪地,赶忙挥手叫他们各自吃去,自己捧着手里谁人坐到我跟前:“你怎么琢磨的?这个味道说不出来的香。”

我赶忙抢过筷子也尝了一口,咸香润滑掺着一股竹筒的清幽,真是绝无仅有的味道,笑说:“这哪是我琢磨出来的?我是偶然看那江上的艄公这么个服法,不外牛肉是我配的。实在心思上跟你那鲜鱼面还真算异曲同工呢,都是懒人饭而已。”说罢又撮了一筷子送到他嘴边,他却不吃,只是看着我发怔。我翻翻白眼,在心里默数,数到三时他反映过来,我也恰好把饭塞进自己嘴里,尔后大笑,不想却呛着,他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嘲弄我。那里喜儿和小福子争抢着也吃得不亦乐乎,伴着这些笑闹声,我的孩子也兴奋的一个劲颠踹,我无奈的揉着肚子,和他一起享受这没有华美堂皇的寿辰。

自那日起,我一直都满身乏力,躺在床上起不来。胤祥嗔怪我欠好生养着,又算着日子快到了,难免紧张起来。这里不比在家,嬷嬷娘太医随招随到,只能是提前探询好了最近的稳婆在哪,以备不时之需,幸亏喜儿预备上照旧有些履历的,而且我心里有数,这一个孩子稳当得很,不出十日肯定能出来。

果真,十月初十一早,一股隐痛开始弥漫全身,继而愈演愈烈,我一下子急躁瞪也躺不住,又无力坐起,找来的稳婆很是厉害,三把两把先将胤祥推出门外,继而一脸不耐心地直叫我用力,我啼笑皆非,心中却有点对她肃然起敬,面临这么没有爱心的稳婆,也只能赶忙生出来了事。

女儿就是贴心,没有给我太多痛苦就顺利滑出母体,她的哭声大而热烈,一直严肃的稳婆这会儿也被熏染露出笑容,把孩子收拾妥当放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似乎回到了几年前的谁人冬天,我也是这样看着弘暾,也是这样被母性的温柔填充着。胤祥如饥似渴跑了进来,脸上还对稳婆惮度忿忿不平,我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真的是个女娃儿呢,赶忙给个名字吧。”

他马上把眼光凝固在女儿脸上,边沉思边嘴里还念叨着:“才刚站在门外,面临着竹林,急切时听见她的哭声,立时豁然开朗。这样说,一声婴啼,清朗幽韵”他眼睛一亮,“有了,便叫她‘清韵’,如何?”

“清韵,韵儿”我喃喃重复着,低头抚着女儿的小脸,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兴奋的小手一举一举,我和胤祥一人握住一只,哄她睡去。

没有找娘,这是我唯一自己抚育的孩子,能够让我的女儿生长在这样自然的情况下,拥有怙恃不掺杂质的呵护,是我在这个世界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奢望竟能成为了现实,或者是我杞人忧天,许多时候看着韵儿一点点长大的痕迹,我会有一种不安,总以为我们在透支韵儿的幸福,透支她本该自由的人生。

脚步就这样停在了桂林,我们一住就是三年,当韵儿天天晃着短胖的小腿跟在我脚下转悠着,声气地喊额娘时,康熙五十六年悄然来临。康熙的信件日渐频仍,一日,胤祥拿回好几张信笺跟我说:“弘昌现在寄住在四哥家里,弘暾和弘晈因为年幼,头年就被老爷子带进宫里去了,跟四哥的弘历在一处都被德妃娘娘照看着呢,听说弘暾和弘历要好得很,皇父直说大似当年我跟老十四的样子。”说到这他略略闪过一些不自在。

我赶忙提醒他往下说,他回过神翻出另一张:“李卫居然捐了一个户部员外郎,这小子,听说人头混得已经不错了,想要接喜儿已往又想让咱们看着他们完婚,你说怎么办?”

“转头问问喜儿的意思吧,尚有呢?”

他又拿出一张,看了半天,脸色越发欠好,最后竟面带悲戚,我赶忙抢过来瞄了一眼:太后凤体不豫

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听他说:“太后年岁已高,想当年,太后娘娘是欺我额娘的,虽然对我也好得不得了,如今我这个样子,竟不知还能不能”他的话哽在喉咙里。我走到他身后攀住他的肩,脸贴在他后背,问:“不能跟皇父要求回去看看么,也是孝心一片,皇父不会不允的,况且咱们这么多年了,他尚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想了想,点颔首:“好吧,我写个信看看,若是皇父果真应了,正好连喜儿也就回去了。”

没过半月,我正在给韵儿稀疏的小头发扎辫子,胤祥急遽进屋让喜儿把孩子抱走,然后很神秘的关上门,我有些疑惑,问:“怎么?是不是有了回复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把我拉入怀里,牢牢地抱着,我怔住,好半天,屋里呼吸可闻,静得有些怕人。正在我不知道怎么启齿的时候,他却抖着声音说:“雅柔,你想回去吗?”

我一惊,想要推开他,却又被他死死箍了回去,只得埋在他怀里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是,可以了,京里来了信,太后娘娘,薨了。” 他低头轻咬着我的耳垂,身体微微。

我拍着他的背,无声的慰藉他。

“尚有一件事,你”他欲言又止,握着我的肩推开仔细看了我两眼,又重新抱了回去。

我不禁失笑,使劲推开他,转身收拾桌上的梳妆匣子:“你到底是怎么了?快点说,我尚有好些活呢,难不成是你做了亏心事了?”

他从后面环住我,压抑的声音将我瞬间冻住:“雅柔,你阿玛,大病,怕是欠好了”——

注1:摘自广西民歌,作者不详。

注2:摘自影戏《刘三姐》插曲,作词:乔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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