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破落的贵族】（1/2）

第三百四十九章破落的贵族

天亮的时候，马车已经绕过了一条大路，翻过一座丘陵，前方泛起了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农庄。

坐在马车里的陈道临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车厢里的空间还算宽敞，坐在陈道临扑面的男爵一家，面色庞大，尤其是皮埃尔男爵，究竟年岁大了，一夜未眠的老头子难掩倦意。倒是那位男爵之子波洛米尔睡眼惺忪，一路上已经打了好几个瞌睡，现在才睁开眼睛，恐慌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陈道临脸上挂着客套礼貌的笑容，低声道：“看样子应该是快到了，男爵大人。”

皮埃尔男爵点了颔首，望着陈道临，老头子的眼神欲言又止，可随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脸松垮垮的睡意，禁不住又露出几分失望来。

队伍的最前面，蒙托亚已经骑马跑出了很远，神圣骑士的马鞍上挂了一柄骑枪，认真在前方警戒和开路。

队伍的末尾，倒霉的阿德则依然担负了断后警戒的任务，这个牧师身世的家伙满脸疲劳——半夜被吵醒，然后从床上被拖起来，搬运行李然后追随各人一起跑路，这种事情实在是叫人很郁闷。最让阿德无奈的是，蒙托亚大人也似乎没有心情和他解释什么，所以可怜的年轻牧师爽性就任命了。

男爵的情妇和巴罗莎夏夏等女孩子乘坐另外一节车厢。陈道临则拉着男爵父子共乘一辆。

更让男爵惊讶的是，认真赶车的居然是……

一个狼人！！

……

看上去，眼前这一片农庄似乎并不是很景气，土地虽然平整，可是已经是春耕的季节，枯黄的茅草却依然长得老高，蹊径有些泥泞，一路上只望见有些简陋的农舍。墙体裸露出黄泥，偶然可以望见农舍之间，又几头瘦巴巴的牛和山羊被圈养在那儿，只是显着营养不足的样子。

陈道临可以判断出，看来这个男爵的工业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富足，至少这个农庄就一副萧条的容貌。

泥泞的土路让马车有些颠簸，不闻鸡鸣，不闻犬吠，显着是清晨的时候，这农庄却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受。

终于走过一片坡地。可以望见远处有一片稍微大些的宅子。

院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看上去还算结实，而且也有年头了。青棕色的石料裸露着，并没有粉刷什么墙体，倒是偏差之间有野草顽强的滋生了出来。墙体并不算高，委曲可以盖住一个成年人。

大门是两片铁栅栏，高峻而颇有威风凛凛，但也显然恒久没有粉刷过，有铁锈剥落。黑黑黄黄的一片，略显破败。

内里的那座宅子倒是规模不小，但显然也是有年头没有修缮了，墙体上的爬山虎恣意生长着。不少地方连窗户都遮盖住，青青红红一片。

宅子的主修建有两层，院墙里一个天然的大院子，地面修整得还算平整。可是或许为了节约成本，并没有种植什么珍贵的绿植物，甚至连廉价的绿色草坪都没有。裸露出玄色的土壤地面。

宅子的门廊都很高峻……看的出来，这位男爵的祖上简直阔过，那粗大的立柱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石料雕琢而成的，门廊台阶上的地板也都是上好的石板。

值得称道的是，在宅子的门廊正前方，一个喷水池中间，是一个武士的雕塑，身披帝国戎装，手持利剑，姿态英武——这是为了彰显男爵的家族祖先拥有武勋战功，也是为了体现这个家族是以武勋而挣下了这份家业的意思吧。

可是，喷水池是干枯的，内里没有一滴水，边缘的石料已经有些残缺。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陈道临拉开了车窗，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男爵府的大宅，那房顶和墙壁上都是一片灰蒙蒙，似乎是有良久日子没有清洗过……总而言之，这似乎是一个尺度的破落的乡下贵族的老宅。

很显然，这位男爵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之中过的那么好。

事实上，陈道临知道，这也是罗兰帝国许多地方的小贵族的普遍现状。

还好，虽然家族已经破败，可是规则却还在。当男爵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宅子的门廊里已经有西崽飞快的迎了出来，虽然看上去已经老迈，可做事情却并不迟缓。

陈道临等人下车，有西崽将马车和马匹牵到了宅子的侧面后方去打理。

到了自己的家，这位皮埃尔男爵似乎似乎恢复了几分底气，腰板也挺得直了一些，他随手将自己脱下的披风丢给了身边的老仆，对陈道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矜持的笑了笑：“左右，接待惠临寒舍。”

陈道临微微一笑，拉住了巴罗莎的小手，才随着男爵一家走进了这座大宅。

从内里看来，这宅子简直很大很宽敞，可是破败的味道却越发的显着了。

偌大的宅子里，却没有几个西崽——或许是养不起那么多人吧。

大厅里的地毯很陈旧，有一股似乎常年不通风的陈旧味道，窗帘似乎已经洗得掉色了，桌椅等家具的边边角角已经磨得掉了漆。

墙壁上虽然还挂着一些装饰，可是那些油画一看就是粗制滥造，并没有什么名家的手笔——唯一还算是不错的，也只是一些花瓶里插着新鲜采摘来的鲜花，这或许是这位男爵之家能彰显自己贵族身份的为数不多的格调了。

不外以陈道临的眼尖水平，一眼就看出了，这鲜花和自己一路上走来看到了路边常见的那些花卉一样，显然也是不用花钱的。

抬起头来，头顶有一个庞大的铜质的吊灯，可是邪术师的视觉超凡，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落下的厚厚灰尘。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道临四处张望的眼神，男爵的脸上有些泛红，微微一沉吟，才故作镇定笑道：“一路辛苦了，请左右进去休息吧。请容我去先易服。然后……”

陈道临淡淡一笑：“男爵大人不用客套，我只需要一个休息室，可以洗个脸，喝口水就好。”

男爵做了一个贵族的礼仪，就带着自己的女人脱离了，临走的时候似乎企图将波洛米尔留下招呼客人，可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茫然惊慌的样子，微微一叹，爽性作罢。

有西崽引陈道临一行人穿过大厅来到了一个休息室。

洗漱的清水很快端了上来，尚有一些食用的小点心——也只是普通的面点。无非就是加了一点蜂蜜和奶油，陈道临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种“脱离了帝都”的切身感受。

帝都里，那些真生的权门权贵的奢华生活，似乎这一刻才真正的远离了自己。那些妆容精致的贵妇，精致的器皿，昂贵的佳酿，华美的部署，奢华的豪宅。就连仆从都穿着着南方的真丝袍……

“看来这个男爵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陈道临轻轻叹息。

蒙托亚进门之后就一直默然沉静着，或许是陈道临下令让他屠杀重伤的战俘的事情，依然没有让神圣骑士从攻击之中缓过神来。

倒是阿德，看了一眼陈道临。就淡淡道：“您以为很希奇么？”

“嗯？”陈道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牧师。

阿德摇摇头：“事实上，大部门的地方贵族，日子过的并没有普通人想象之中那么好。尤其是像这位皮埃尔男爵，他虽然有爵位。可是却没有官职。一个没有实权的乡下贵族，只能靠着祖上的工业过活，最多自己再做一点生意。又要维持着贵族生活的体面和排场，通常里的拮据是可想而知的。”

顿了顿，阿德低声道：“说不定，这次还因为您的事情，让这位男爵损失了一大笔收入呢。”

“怎么说？”陈道临有些意外。

“很简朴……男爵的这个生日宴会，那些来宾赠送的礼物和礼金。”阿德的回覆，让陈道临名顿开。

且不说别院被自己一把火烧毁了，就足以让这个乡下贵族大伤元气。而举行生日宴会，地方上有头有脸的那些人物赠送的礼物和礼金，应该是男爵家族里早已经盘算好的一笔收入——可是大部门礼物，都已经被自己一场大火烧毁了。

脱离别院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处置惩罚那些尸体，院子里摆放的两三张桌子上满满的礼物也都被烧得面目一新，唯一还生存完好的，就只有自己赠送的那一套骑士铠甲了。

不得不说庞贝商会的出品，质量照旧相当不错的，骑士铠甲并没有被烧坏，只是蒙上了一层烧黑的颜色，擦拭一下就可以了——铠甲倒是带回来了，可是此外工具，就不用提了。

陈道临倒是有些欠盛情思了。

说起来，这个男爵实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若自己没有跑去加入他的宴会，安东尼等人也不会追到这里来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皮埃尔家族的传承应该有四百五十多年。是奥古斯丁王朝建设的时候，这位男爵的祖先，追随着中兴帝国的奥古斯丁天子陛下随军征战，立下了战功，然后博得了这么一个男爵的爵位和这一片领地。不外这几百年来，这个家族的后人似乎并没有泛起什么良好的人物。”阿德想了想，徐徐道：“他们还能维持着这么一个架子没有破家，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陈道临这才露出了一丝好奇，盯着阿德：“你居然明确这些？”

阿德看了陈道临一眼，淡淡道：“教会的学院里，也会学习一些帝国的徽章学——这宅子门口的立柱上有他们家族的族徽，我记得我在徽章学里看到过。”

陈道临叹了口吻，赞叹道：“徽章学么，我在邪术学院里无聊的时候也看过，罗兰帝国的徽章学上有纪录的家族至少有两千四百多个，现存还在传承没有灭绝的也有九百多个，倒是难为你居然都能记下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凛然：这些教会的神职人员，在对年轻一代的造就之中，都如此注重对帝国贵族阶级的研究，可见教会和帝国贵族手里夺权的野心并没有真的消失！

心中想着，陈道临就居心笑道：“这么说来。这些贵族的日子过的倒也不容易。真不知道罗兰帝国这么多贵族，都是怎么生活的。”

“还能怎么样……”阿德似乎有些不屑：“在帝都，那些有资格在帝都驻足，有显赫公职，而且拥有帝都工业的家族有四十多个，其中能算得上是一流权门的只有一小半。可是混迹在帝都，拥有勋爵以上贵族头衔的人，包罗世袭的和终生名誉的贵族，人数凌驾了三百人！！这些大部门都是没有任何公职，甚至就连领地和祖产都被败光了。顶着一个贵族的头衔在帝都厮混。这些破落的贵族都是来自帝国的各个地方，有些在家乡尚有一点微薄的领地祖产，有些则彻底就是一个穷光蛋。这些人要想活下去，就不得不放弃一些自己的体面了。

有些人只能投靠一些权门，投靠那些真正的大贵族，给人家当追随，当帮闲，甚至是在一些权门家的商会工业里谋一个职业，做个管事之类的。尚有一些则爽性靠着自己的贵族头衔来给人当中间人或者掮客，其中有真有假。有的靠着自己贵族的头衔还能谋取些路子，帮一些外来帝都服务的小商人跑跑蹊径，挣些卖脸面的辛苦钱。尚有一些……就爽性是坑骗了。

我还听说，在佣兵行会和几个其他行会里，就雇佣了好几个拥有贵族头衔的执事，用来撑门面的。

似这样的贵族许多。大部门都是从地方上跑去帝都混饭吃的。不外自然也有许多贵族，抱着自己的脸面舍不得丢下，不愿放下自己的贵族架子排场。不愿做这种事情。我看这位皮埃尔男爵，或许就是这种类型的。看他日子过的也挺寒酸的，却依然守在这个小地方没有去帝都。”

两人正说着，陈道临突然脸色一动，对阿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已经感受到了门外远处有脚步传来。

不多会儿，这休息室的房门就被打开，已经换上了一身清洁衣衫的老男爵大步走了进来。

男爵似乎已经洗漱过一番了，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进门来之后，笑着对陈道临行了礼，然后试探道：“左右休息的可好？若是还需要什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