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生天眷顾的牧羊人（4）（1/1）

马匪似乎一群盯上血腥味的苍蝇，咬着石头不放。草场那么大，都避不开他们。匪首是个瘦子，绑在身上的衣物极不合身，帽子半钉在那拳头大的脑壳瓜子上，遮掩住老鼠贼一般的小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十分阴险。腰细的如女人一般，坐在马鞍上像风里摇摆的稻草人，军裤别在黑靴里，全然两只涂了黑漆的枯木棍子，插在乌鸦黑羽一般颜色的工具里，如捆在马腰两侧的两只鼓槌，不时蹬打马肚子，却有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盛气凌人的架势。

石头骨子里的猎人灵魂又消消的爬了出来，不脱手则已，一脱手即是致命一击。擒贼欲先擒王，他瞄准了那带头的瘦子。他心里想，即要面临的是洪水猛兽，无法预知什么时候降临，什么地方遭遇，自己一切被动，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对方麻木大意之时，坚决去奇招，打掉主心骨，使其乱了阵脚。羊刀子磨砺的冷气逼人，恰似久违沾血的恶魔，霍霍期待痛快吸食一顿。马鞭子猛力挥甩在半空，发出穿透脊背的凄凉的刺啦声，似乎夜里冷不丁劈来的闪电，指不定谁吃了谁呢！

石头嘱咐了营地里可以干活的老阿爸们，让他们不敢太大意，审慎大漠那里的土匪，唯独没有告诉女人们，怕她们紧张兮兮，尤其乌伦珠日格，石头是她的命脉，更不能让晓得石头的主意。

果不其然，刚抢去不多几天，那般贪得无厌、屡试不爽的马匪朝着石头的马群又奔来了，搅得沙石飞扬，个个自得地吹着野蛮的口哨。照旧原来的谁人瘦子立马当先，在空中挥舞着套马绳，就如一股不行招架的狂风袭来。石头不慌不乱把马羊拢聚在一起，自己倒像位长天生派来的凶猛的门神挡在前面，随着一阵沙土扫眼过来，说慢也快，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鞭一挥，狠狠把那桀骜的瘦子打的人仰马翻，后面的随从惊呼中赶忙勒住缰绳，被瞬间点僵在那里，一下子都惊魂了，除了马蹄子抬起、放下的之外，一群凶煞便跑得不见踪影。

石头很镇定，嗖地拔出羊刀子，架在瘦子的脖子上，由于很有力，已经给割了一道红印子，瘦子由于从马上摔下来，从他獠牙的狗嘴里发出呀呀的疼痛声，有些歇斯底里，还夹杂着“饶命”的祈求声。猎人的直觉告诉石头，看待这类狡诈痞子绝不能手下留情，否则放虎归山必留后患。再者，又担忧他那随从们横冲过来夺人。猎人好不易获得了不是善类的猎物，角色瞬间从猎人自然变换成屠户，这似乎正合羊刀子的本意，一划拉，瘦子的脖子给抹掉了。掠夺杀人者最终难逃被杀的运气。失了主心骨的随从们一掉马屁股，鬼哭狼嚎般一溜烟消失了。

至于厥后，土匪都怕瘸子石头三分，也再没有发生过马被掠的事情。

而石头明确，他是手无寸铁的放牧人，不是猎手，也不是屠夫，更不是以牙还牙，好赖不分的土匪蛋子，他必须低调并适当的示弱，才气在“狼嘴”下留得一分生计。

要说石头是块坚硬的石头，这仅是他自己对自己一贯的评价，阿木尔、乌伦珠日格以及营地里老小们没有一小我私家不以为石头这小我私家厉害，放牧是能手，驯马也是能手，为人更没的说。

没有法子道得明确究竟石头属于那种类型的人:木头脑瓜是有些，但又不全是，遇事时，那双冷峻的眼睛总有法子；为人忠厚，为朋侪舍得一身剐，但识人很准，识准了才肯结交，好比和阿木尔；要说性情孤僻，可与羊马却有唠不完的嗑；迫于生计杀羊无数，如一介屠户，却不停向长身天忏悔罪过；在他女人眼里，他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而乌伦珠日格在他眼里，是支撑他在世的唯一灵魂；从来不怨恨无缘晤面的生父和生母，反而在旧社会的皮鞭抽打下，愈发爱着草原赋予的一切，顽强地遭受一切；胸无点墨，只识牛马羊，羊刀和马鞭，却蕴藏着一棵普通中特殊的爱国情感；没法子解释在世的理由，却一心一意地在世，一切顺其自然；满身荒原的羊骚味，外貌十分卤莽，然一生从没有和谁吵过架；......

他的生命属于草原，和每一株草一样轻，却总有道说不完的“重量”啊！

现在，石头隐隐感受到生命不是一块不怕风雨侵蚀的石头。有从死神牙缝里逃脱的履历，也有眼见过别人咽气的情形，死随时在举行，在远处，在身边，看不见和那看得见的地方。三十多岁，身体大不如从前，突然一下子深切体会到年迈老阿爸的蹒跚了，不久前，亲自送走了两位孤苦的老人，漫长的一辈子随风而去，和死去的牛马羊没有任何差异，长天生全部收容了。而那些追随阿木尔革命的同伴，大多还来不及知道三十岁的滋味，就叩见永生天去了，生在草原的他们，死在了他乡，何时魂能回来放牧呢？

借着深秋夕阳赐予草原的金光，石头两手缩在袖口里，一瘸一拐在草丛里踱着步，两个徒弟躺在马背上呼呼大睡，一天又将已往，石头嘴里自语说，“等忙过这个秋天，该好好养养身子骨了，要不乌伦珠日格和帖木日布赫要受苦啊！”自个儿咧嘴笑了笑，继续踱着他慢悠悠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