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还乡 (下)(1/2)
等他回来时,沈贺再不复刚刚的严父容貌,呵呵笑道:“潮生真知道维护为父的体面。”
沈默啼笑皆非道:“今天好些了么?”
沈贺颔首道:“身上有劲多了,预计要不了几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不急,养好了再说。”沈默一边从屋里收拾些滋补品,一边轻声道:“我去看看宗子。”
“多拿点吧。”沈贺笑道:“那次从济仁堂开回来的还没吃完,沈老爷又给送过来许多几何。”说着一指自己脸盘道:“昨天七女人说我脸上红光焕发,你说是不是补过了?”
沈默颔首道:“我也觉着矫枉过正。”便将林林总总的补品装了满满一布袋,拎在手里道:“好生歇着吧,我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等不等你用饭?”
“后晌吧,等的着就等,等不着就不等。”丢下不认真任的一句,沈默闪身出了门。
“毛毛躁躁的臭小子!”沈贺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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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群并未散去,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沈默才得以脱身。他不明确这些人都杵在这儿干吗,为什么既不上去又不离去,似乎在等什么似的。厥后他才知道,今天沈老爷开流水席庆贺胜利,这些三姑六婆都是来排队蹭饭的。他们之所以在自己院子里候着……也许是觉着在这里站站,待会吃得会更义正辞严些吧。
出了永昌坊,继续往东走,便徐徐离了富贵地带。黛瓦粉墙、整齐精致的二三层楼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个低矮破旧的平房……江浙一带天气湿润,平房住起来十分遭罪。一个漫长的梅雨季节,便会连人带工具,一起长出漂亮的绿毛。
是以整个江浙民居都以小楼为主,人们住在楼上,以免又潮又湿。但对盖不起楼的中下人家来说,却只能先忍着……然后攒钱盖楼,或者一直忍下去。
但他们绝不是最惨的,尚有些赤贫的穷人,连平房都建不起,只能在更偏僻的河滨‘结庐而居’。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美,但落到实处却只剩下无奈……所谓结庐即是搭建草舍……屋顶是晒干的稻草编成草爿,如鱼鳞般镶嵌而成;横梁是粗大的毛竹;支撑屋顶的立柱呢,即是越发粗大的毛竹;至于衡宇四壁,则是用北方人叫做干打垒的土坯墙瞎搅。
这样的草棚也只能委曲算作容身之处,连遮风挡雨都不及格,一阵台风便能将其卷到琉球去。可是一个月前,沈默和沈贺便栖身在这样的草棚里,而姚宗子一家,现在仍然住在这里。
循着影象在这片货真价实的棚户区穿行,沈默看到了原先住的小草棚,伫足望之,内里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他便取消了进去一观的念头,轻轻的走开,没有再转头。
纷歧会儿便到了宗子家。让沈默十分郁闷的是,这里也如赶集一般热闹。站在大门口,往四敞大亮的正屋里一看——嚯!左邻右舍的妻子男子齐聚一堂,正在兴致勃勃的询问宗子,在山阴的日子里受过什么荼毒,住宿条件如何,吃的饭里是米多照旧石子多?事无巨细都要重复追问,似乎十分羡慕宗子能被黑社会抓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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