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梦五百年 （上）（1/2）

沈默的演讲，被潮水的掌声切割成了十几段，人们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极点。要知道，虽然大明朝的士医生以骂天子为精神鸦片，更有《天下第一疏》、《酒色财运疏》这样直指君非的千古奇文，但那都是被认为思想偏激的言官所为，并不代表社会的主流。

但现在，沈默在这样搜集了东南政、商、学界精英的大会上，果真喊出‘天子也必须遵守执法’的话，其意义截然差异。

这代表了社会的精英阶级，已经接受，至少不阻挡对皇权的限制，为了等到这一天，沈默支付的太多太多，他的青春年华、他的热血理想、他的妻儿朋侪，尚有他的亲生父亲……

演讲竣事。因为知道太傅大人厌恶坐轿子，所以为他准备的交通工具是马车。登上车厢时，沈默对身边的铁山道：“我要静一静。”

铁山点颔首，将那些涌上来的官绅挡在外头。

沈默稳稳坐下，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两行热泪便止不住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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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阁老回来了，通过声势浩荡的仪式，和振奋人心的演讲，将东南的民心士气都提高到极点。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既有期待、又有担忧，也不乏悄悄冷笑，等他栽跟头的。

然而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更况且这场危机，实在是沈默在经济形势无可救药前主动触发的，虽然效果超乎想象的严重。但总之照旧有法应对的。

虽然第一步，需要解决名分的问题，究竟中国人考究个名正言顺，否则干啥都别扭。

这对拥有完整权要机构的沈默来说，一点都不是问题。首先，南京六部两院三寺全体官府机构，揭晓团结檄文——宣布伪帝朱翊镠弑君篡位，天理不容。拒不认可他的伪朝，并在南京建设暂时朝廷，遥尊先帝之子朱常洛为新君。在新君归位之前，由南京各衙门主座，组成暂时常务内阁暂领朝政。

暂时常务内阁由首辅一人。次辅两人，各部尚书并左都御史同时兼任阁员，共十人组成，认真处置惩罚日常朝政，接纳少数听从的表决制。

若遇到开战、征税等重大决议，则需要召开全体内阁聚会会议，通政司、大理寺、等八个次级衙门的主座，并各省督抚代表加入。并有各省咨议代表列席监视。

至于官员的任命。中层以下官员由吏部任命，侍郎、副都御史、寺卿、巡抚以上，由全体内阁聚会会议任命。官员接纳任期制，中央官员一任五年，可连任，但在同一位置不得凌驾十年。地方督抚则是一任七年，不行在同一位置连任。

暂时朝廷建设后，南直、浙江、福建、湖南、湖北、江西、广东、广西八省。相继亮相接受南京朝廷的向导，并派遣省代表赴南京任职。

新朝廷的重中之重，照旧拯救危机，救不了这场危机，新朝廷只能夭折，救得了这场危机，新朝廷就能赢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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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挣脱危机。必须重塑金融！

首先是提振信心，没有信心，几多黄金都是填坑。这一步，沈默已经通过造势和演讲，基本上做到了。至少人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信心虽然比黄金还珍贵，可没有了真金白银的注入，没有得力的救市手段，跟忽悠又有什么区别？

紧接着，三月十二日的报纸上，登出了处于休克状态的皇家银行声明：‘鉴于‘私有工业不行侵犯’之精神，本行强行合并汇联号的做法，虽然并非本意，但也足以羞耻。故而自克日起，退还汇联号所有股份，遣散皇家银行，原先两家银行债务各自肩负，新发生债务归日升隆。’

同一天，沈默在上海汇联号的白色大楼里，接见了日升隆和汇联号的大股东，同时在场的尚有南京户部尚书余有丁，以及东南的工商业代表。

在这次非正式的金融聚会会议上，沈默要求各方放下私见，为大明缔造一个良好的钱币情况。在详细的做法上，他提出大明应建设一个由银行业、户部和民众三方配合持股的户部银行，以再贴现的方式，向两大商业银行提供资金支持。

这个银行的银行，必须控制在户部手中，必须凭证商业资产和金银储蓄的五成刊行通货。

对于这些建议，各人并无异议，因为现在这种局势下，银行业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就算饮鸩止渴，他们也会绝不犹豫喝下去。

可是，人们最体贴的问题是，户部银行的储蓄资金从何而来？

余有丁告诉他们，南京户部会定向刊行六亿两白银债券，由日升隆和汇联号认购，虽然是以银票认购。

两家银行的大股东目瞪口呆，六亿两白银，险些是他们所手中全部的银票了，虽然极端贬值，但好歹尚有些价值，而且一旦渡过难关，银票就会升回原先的价值。现在户部却要用白条子换走这些银票……这照旧私人工业不行侵犯么？

这时沈默对他们说：“你们就把这些债券当钱用吧。”

虽然说市场认可的话，一张破纸就可以当钱使，那么，破纸就是钱。可是就算您的声望再高、权力再大，没有真金白银支撑的话，谁也不会听您忽悠啊！

“我们先签个可取消的条约吧。”沈默不再解释，只是淡淡道：“你们有一个月的犹豫期，犹豫期内可随时取消条约。但一旦签订这种条约，你们就不能一比一的认购了，而要上浮一成。”

这可不是小数，如果沈默真有措施救市。那即是白扔几千万两……两家银行的董事长，经由痛苦决议，最终照旧决议照旧相信沈默。究竟沈默已经是圣人般的存在了，各人坐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对他的信任么？

条约签订后，双方很快完成了票据置换，户部银行收了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银票，而两家银行则抱着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银票发呆……

既然擦屁股不行。那就用来干点此外！

三月十五日，报纸登出了吕宋方面和南洋公司的团结声明，体现完全听从沈阁老的向导，并愿意无限量的提供黄金，直到金融局势稳定。

三月十六日的报纸上。连忙登出了沈默的回应，双手接待吕宋回归，万分谢谢南洋公司支持，并要求他们连忙提供黄金五千万两……虽然朝廷也不能让他们白奉献，将支付给他们刚得手的六亿两银票，并为吕宋提供一个内阁席位。这意味着，吕宋将获得与本土诸省同等的职位。

十天后，吕宋方面和南洋公司。体现完全听从首辅大人的下令，并连忙组织装船运输，将黄金尽快送到上海。

五千万两啊五千万两，而且照旧黄金啊黄金，当看到这条新闻时，各人兴奋的将手中的报纸抛到天上，然后跑到街上又唱又跳，见人就抱。当天。险些所有都市的酒水脱销，饭馆爆满，笑容重回人们脸庞……

可是，黄金从吕宋装船到运来，最少最少也得三个月的时间，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怎么办？沈默大手一挥道：“就用户部刊行的绿色债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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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到过，如果市场不认可。破纸就只是破纸，如果市场认可的话，那么，破纸就是钱。

虽然各人现在对这些绿纸壳子有了些信心，但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况且这些还都是一年期的无息债券，要过一年才气兑现……

为了提高债券的市场接受水平，首先南京朝廷宣布，接受民众用绿色债券完税。沈默又使出铁腕，强压各大商业行会，纷纷亮相，同意使用绿色债券作为支付手段。

虽然，沈默也玩了点阴的，他先骗不愿接受债券的行业首领来谈判，然后将其锁进空房间，期待外界普遍接受债券才将其放出。最倒霉的一个，被他关了整整七天才被放出来。

还不止于此，他还下令报业行会建设自律委员会，专门封杀倒霉于市场的消息流传。这虽有故障新闻自由之嫌，但很是时期，报业确实应该多提振士气，勉励人们接受使用绿色债券。

不外他也不是纯靠忽悠，对于那些手里有真金白银的大户老财，他挨个叫到上海谈话，认购的绿色债券的，发勋章，不认购的，关起来等着转意转意。有想不理他的，报纸上就会狂轰滥炸，指责该人冷血自私，毫无良心可言，逼得大户不得不到上海来投诚。

就靠这种刮地三尺的风范，沈默硬是推销出去三千万两绿色债券，自然惹得骂声一片。

然而，这些起劲没有白费，这些小纸片真的在市场上流通起来了……

首先是官员们不得不接受，从本月起，他们的薪水只发绿纸壳子。虽然，沈阁老从来不坑人，发的是双薪。

接着农民也接受了，因为不管天子是谁，他们都要向官老爷交税，而官府只收这种绿花花的纸壳子，他们就只好用粮食换这种纸壳子。

粮商们手里没有绿纸壳子，但这玩意儿能收到粮食，于是他们跑到银行，用自己手里的银票，去兑换绿纸壳子，好去买农民手里的粮食……

粮商们收购粮食之后，却不能直接卖给市民，因为朝廷突然宣布，现在施行战时供应制度，所以所有粮食都必须出售给各地官府，否则以囤积居奇论处！

官府会以市价收购，给粮商们留出利润空间来，虽然，官府只可能支付绿纸壳子；然后由官府向民众平价售卖，虽然，官府也只接受绿纸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