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途结友(2/2)
“跟我说说话?新鲜呢?我还以为萧巨细姐除了我要出恭,再不会说第五个字呢。”车夫放慢了行车的速度,饶有趣味的看着狼狈的萧清琳。
萧清琳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除了讥笑,恻隐之外,那瞳孔里闪烁的辉煌中,似乎尚有一点回避的味道,那是自卑。萧清琳的前世乐观豁达,特别擅长启发那些失路的小羔羊,对这种自卑的眼神,她绝不生疏。他为什么会自卑呢?岂非……一个念头电一样闪进她的脑中,她终于有了勇气,跟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子打一打交道。
“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爱理我呢,尚有,我很畏惧,所以我路上很少说话。周大叔,我在车里闷得快憋死了,你能铺开我身上的绳子么,我绝不逃跑!就算我要跑,也逃不出你的手板心啊!你这一鞭子下来,我肯定就被打死了。周大爷,你行行好,就放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看待自卑的人,有一个措施就是装的比他越发可怜。萧清琳上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意图,顺带拍了一大记马屁。
萧清琳可怜巴巴的样子完全颠覆了车夫以前见过的所有千金小姐的形象。她们得势的时候自然嚣张跋扈,他们就算被抄家了,被卖到妓院了,也照旧全力的维护着自己的形象与尊严。她们不是不识时务,他们不是不知深浅,她们是真正的贵族。真正的贵族,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下自己,看轻自己。她们是绝对不会放下面皮去乞求一个车夫的。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是说给那些伪贵族听的。
萧清琳不是贵族,她只在自己的理想里当过几分钟的千金小姐,所以她得逞了。周仓停下了马车,好奇的看着这个崎岖潦倒小姐。萧清琳也十分配合的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泪都险些要流了下来。她还不知道,她长了一副何等漂亮的面目,虽然现在有些脏乱憔悴,比墨玉要稍稍差了一点,但她的处境,她的演技,她那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弥补了这一切。
周仓停下了车子,转过身来,默默的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一阵轻松,让萧清琳险些忍不住要叫了起来。她爬起身来,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做了一个万福,柔声道,“周大叔,谢谢您拉!”
“萧巨细姐,看不出你原来这么灵巧,你到底是小姐呢,照旧丫鬟呢?我见过的小姐,可没你这样的。”周仓开心的笑了。这个千金小姐,倒尚有点意思。
“哎,周大叔,我可再不是什么巨细姐拉。这巨细姐三个字,你照旧留着给其他人说去吧。”抄家,捆绑,日夜赶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兵部尚书萧焕之的家里,肯定出了重大的变故,她这个千金小姐,肯定是没的做了。萧清琳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跟眼前这位老爷子打好关系,少受点苦,再弄清楚自己现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了,究竟,这是个生疏的世界。
“哈哈哈,巨细姐,我不叫你巨细姐,那叫你什么呢?”
“随你的便吧,小娃娃呀,小丫头呀,都可以的。”
“嗯,好好好,小丫头灵巧,老爷子我喜欢。哈哈哈,来丫头,坐我旁边来吧。车夫转身抄起了缰绳,顺便招呼着萧清琳坐到她身边。
第一步可算乐成了,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呢。劳感人民果真好说话啊,这鞭子一放下去,可不就是一个平和可亲的邻家大叔么。萧清琳跌跌撞撞的爬到副驾的位置上坐好,长出了一口大气,这两天可把她勒坏了,能够身无束缚的坐着,也是一种享受了。
“周大叔,你赶车的手艺可棒呢,夜王府里,你是车夫里一把手吧?”堂堂一个尚书千金,启齿就是这么不要脸的马屁,萧清琳本人要是泉下有知,只怕要气的活过来。实在柳笑笑也没措施,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总不能上来就问,您是哪人啊?您吃过了吗?您老过的快活吗?
“丫头,我可不是夜王府的人哪,我是秀水山庄的人。说到赶车,丫头你尚有点眼光,整个秀水山庄,老头我认了第二,绝没人敢认第一。”碰巧呢,这个马屁还拍对了。
“秀水山庄,是个什么地方?”萧清琳好奇了,除了尚书府,夜王府,秀水山庄是她穿越后听说的第三个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周仓纳闷的看着萧清琳。
萧清琳摇摇头,心里咚咚打鼓,死了,这秀水山庄岂非是什么鼎鼎有名的地方么?
“哎,秀水山庄离京城有千里之遥。你不知道也不稀奇,你们这些千金巨细姐,虽然身娇肉贵,锦衣玉食,可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世,可比不上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下人。嗯,秀水山庄你不知道,那林雪城你总该知道了吧?”周仓再次抛出了问题。
萧清琳头大了,她不敢再说自己不认识,可也不敢说自己认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她愣住了。
“照旧不认识?”周仓笑了。“你这个巨细姐可做的糊涂啊,连自己要被卖到那里,是谁的人家都不晓得。”
“萧大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甚至连爹爹的事情,他们也不告诉我。一直到前日夜王府的人来抄家,事先我都不知道。周大叔,你都知道的吧,你告诉我好吗?我这两日,好苦,好苦,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在世。”萧清琳拼了。想起自己这几天凄凉的遭遇,她爽性直接的认可了自己的无知,顺带把责任推卸给尚书府的下人。她原来想说出墨玉的名字,可是话到嘴边,照旧不忍心。她与墨玉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她喜欢谁人漂亮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可怜丫头啊,萧大他们,也许是在掩护你呢。只是他们瞒的了月朔,却也瞒不外十五啊。你的爹爹,萧焕之,堂堂兵部尚书,护国英雄,老头我也没想到啊,他竟然是通敌卖国的反贼。你们全家上下,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全部收押,再有个三五天,就要推到菜市口问斩了。十五以下的,尚有所有的女眷,全都给卖到妓院去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娼,皇上这次有心整治,你还算命好的了。”
周仓满是恻隐的看着萧清琳,接着道,“你们全家除了你被我们秀水山庄的大少爷林雪城买走,尚有谁人墨玉,她被夜王爷买走,可怜了谁人如花似玉的小女人啊,夜王爷已经有十九房小妾了……”
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打断了周仓,他转过头来,痛惜的看着这个曾经风物无限,现在头发蓬乱,灰头土脸,脏巴巴的,满身哆嗦着把头埋进膝盖里惨声哭泣的小女孩。
他伸出一只大手,轻轻的抚了抚萧清琳的头发。
一声叹息,包罗了他所有的情感。周仓扬起马鞭,猛的挥了出去,大喝一声,“驾!”在响亮的抽打声中,两匹骏马认真的绝尘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