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下第一大气力（2/2）
丰王心下冷笑，一旦让对方要挟得逞，哪还一件事、两件事，只怕自己永生永世都得受制于人。他哼了一声，道：我如何相信你？
镜中人淡淡隧道：俊杰万山风。这五字道出，真我看如五雷轰顶一般，直打得丰王作声不得。镜中人笑道：王爷，这五个字上头尚有一句话，您要不要听听？丰王爷全身哆嗦，微微喘息间，左手拇指逐步收紧，正要与食指相扣，镜中人却笑道：王爷，别犯浑了，您手下弟兄知道您是义勇人么？
丰王微微一惊，只能松开了手，咳嗽道：这……这不用你管。镜中人笑道：王爷别见外啊，您和客栈为敌，总得和手下人说一声吧？到时人家白白替你送了性命，却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那多冤啊？
镇国铁卫势力庞大，丰王爷书斋的手下一旦觉察自己的处境，只怕逃的逃、降的降，再也无人愿意效力。此言意在取笑，丰王低头听着，蓦然心头火起，只撇过头狠瞪银镜，森然道：脏工具……你可知咱的弟兄与本王是何友爱？
镜中人笑道：元亨欠你一双腿，元朗欠你一条命，对吧？丰王爷心下微惊，没推测这人无所不知，竟连元亨、元朗的**也探听了。他嘿嘿一笑，道：算你本事，你既知本王的作风，也该知道我不会受人胁迫，你说是么？。镜中人微笑道：没错。王爷这辈子只知胁迫他人，岂有受制于人的时候？丰王爷哼了一声，森然道：你明确就好。
双方隔着一面镜子，丰王爷垂首敛目我看，心中却是杀机顿起，他默默审察银镜，只见此物厚仅数寸，形质寻常，真不知来人如何能躲在其中？正想如何破解机关，镜中人却笑了：王爷别忙了，您看不出破绽的，倒是您想不想帮在下这个忙，快请说句话吧。
丰王爷森然道：朋侪，信不信我立时便能杀了你？镜中人有些烦了，叹道：王爷，我躲在镜里，你却站在镜外，您有几分掌握抓住我？丰王爷目露凶光，冷笑道：狗贼，你最好真练了穿墙魔术，否则……霎时握紧拳锋，竟不待下属过来，便要亲自击毁西洋镜了。
若要谈判，必先无赖，眼看丰王爷拿出了流氓本事，镜中人忍不住笑了：王爷，我的弟兄还在等。我回去，一个时辰见不到人，您晓得大掌柜会收到什么。
丰王爷心下震动，知道他要抖出消息了，嘴中却道：想送快送，本王死前总要拖你陪葬，却也不枉。镜中人叹道：王爷，别再说笑了，在下手里握有您的把柄，您却两手空空，这般蛮缠乱打，却是想吓唬谁呢？丰王爷冷笑道：谁说我两手空空？照我看来，我手里至少抓了你身边的四小我私家。镜中人脸色微变：哪……哪四小我私家？
丰王冷笑道：你的父、你的母、你的妻、你的儿。镜中人一时静默，听得丰王森然又道：狗贼，真心劝你一句，想与本王为敌者，今生真的要小心啊。他上从怙恃、下至妻子，人人都得注意背后，否则夜叉从后扑出，将你的妻子拖入无边炼狱，你也知道她会受什么苦……
杨肃观若是修罗，丰王爷即是夜叉，这吓唬认真无比森威。镜中人听着听，却是淡淡一笑：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怙恃双亡，无妻无子，早已是孤魂野鬼一个，王爷却想拿什么挟制我？
丰王爷冷笑道：笑话，人生在世，谁能了无牵挂？你便算是举目无亲，岂岂非你的同伙也举目无亲？告诉你，本王只要抓到一个，照样能拖出一串，将你们一网打尽。
镜中人叹道：王爷此言差矣，我的兄弟连客栈也招惹他们不起，您动得了他们？丰王爷冷笑道：怎么？你是正统军的人？照旧皇上的钦差？镜中人道：吾比正统军更勇、比紫禁城更高。丰王爷呸道：报上名来，有种便让我瞧瞧你是什么工具。。
镜中人道：也罢，王爷既要看，这便转过头来吧。说着摘下了斗笠，露出了本貌。
丰王爷凝目来看，只见镜中人秃顶秃顶，形容枯瘦，不由微起惊惶：你……你是……镜中人将斗笠罩回，微笑道：小僧俗家姓沐，于白龙寺修行。丰我看王爷自来只知少林、红螺，哪听说过什么白龙寺？正忖量间，突然心下一凛：等等，你……你是怒、怒……
怒苍山止观僧人。镜中人浅笑欠身，接口道：参见王爷千岁、千千岁。
丰王心下震动，难怪此人于朝廷秘密无所不知、甚且对义勇人的秘辛了若指掌，原来他即是怒苍军机大头目：止观僧人！
怒苍昔年有潜龙、凤羽，第三号智囊即是这位止观，听说他曾建设密十一，深入朝廷内外，为秦霸先立下无数汗马劳绩，岂料这人居然找上门来了？丰王惊惶之下，正要簇唇做哨，却听止观道：王爷别做傻事，你背后有匿伏。
丰王大骇停手，自知怒苍刺客如云，项天寿书斋的飞石、解滔的冷箭，无一不是例无虚发，我看书斋惶急之下，便要伏身趴倒，却听止观道：王爷别误会，我此行并未带辅佐。丰王爷一夕数惊，已是无所适从，喃喃便道：可……可你又说有匿伏……
止观道：匿伏在此的并非我山弟兄，而是客栈的人。
听得客栈二字，丰王爷恰似让雷击了，看自己与怒苍首脑在此相会，一旦为人所觉，即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急急撇眼回望，却见殷闻达坐在对街，书斋元亨、元朗也各在街道两头警戒，街上非但不见行人。，连猫狗也瞧不见一只，哪来的密探匿伏？
眼看自己上当了，丰王爷自是大大松了口吻，拭去了冷汗，干笑道：笑话了，我弟兄在此扼守，便苍蝇也飞不进一只，哪来的客栈探子？说着撇眼过来，狞笑道：倒是我黄昏入宫面圣，正缺一份大礼，难堪你自己送上门来……
下午正统天子召见八世子，自己若能生擒止观僧人，一路押到天子跟前，岂不是大大的露脸？他满心亢奋，正想如何活捉此人，却听止观道：王爷，别大意了，您背后真有匿伏，到时有什么闪失差池，可别怨小僧未曾提醒在先了我看书斋。
丰王爷到底是弄权之人，天生便有疑心病，一听话中有话，心下又是一凛，沈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止观道：元亨好色、元朗好斗，王爷您就这么相信他俩？丰王爷冷笑道：想挑拨离间么？告诉你吧，就因为他俩一个好色、一个好斗，本王才信得过他们啊。正要招来下属，止观却又阻拦了：王爷别太自信了，您可曾想过，您自己书斋的弱点是什么我看书斋？
一听弱点二字，丰王爷的傲病便发作了，霎时仰天鼻哼，冷冷隧道：孤王自己。
我看止观笑了起来：王爷别要智慧一世、胡涂一时啊。小僧这便请教王爷，您手下的那几个秘密，除您自己之外，尚有谁知道？丰王爷一派轻松，正要傲然以对，突然间双眼圆睁，道：等等……你……你是说……止观道：殷闻达，是吧？丰王爷瞠目结舌，竟是作声不得，止观轻轻隧道：王爷，您若是大掌柜，要部署策反您身边的人，您会从那里着手？
丰王爷这会儿禁不住冷汗直冒，颤声道：这……这绝无可能……老殷是……是……
止观淡淡隧道：是义勇人荐举给你的，是么？丰王爷低头喘息，并未回话，又听止观道：王爷，您认得韦子壮多久了？丰王爷微微发抖，眼神转为恼怒，咬牙道：你……你大老远过来找我，即是为了离间咱们弟兄？
止观笑道：那倒不是，小僧此行与王爷一会，是为了请王爷办件大事。
听得此言，丰王爷忍不住嘿嘿冷笑，看现今怒苍临城，朝廷雄师也已云集西郊，大战一触即发，止观却在这当口找上自己，却是想干些什么？森然便道：贼子听了，本王虽不平杨肃观，可好歹也姓朱，你……你要本王替你开城门，做内应，那是强人所难了……
正严拒间，却听止观笑道：王爷多心了。北京人心思变，人人都是我山的内应。不劳您来做这个小人。丰王爷哼了一声：那……那你要本王为你做什么？
止观道：王爷，瞧瞧您我看书斋脚边。丰王低头一看，只见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信封，他俯身拾起，皱眉道：这是……止观道：我要借王爷的人脉，替小僧把这封信交给一小我私家。
丰王爷深深吸了口吻：什么人？止观道：皇上。
什么？丰王爷双眉竖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要把这封信交给皇上？
止观道：没错。请王爷记好了，此信一不行经太监之手，二不能署大臣之名，只能无声无息地泛起在皇上的案前。正因此事非同小可，我才不得不找上了王爷。
丰王爷心念微动，道：这……这信里的工具，与西郊之事有关？
止观道：王爷，小僧再劝您两件事，其一，别探询信里写了什么，更别私下拆阅本信，否则必将惹上杀身之祸。丰王爷哦了一声，道：这倒稀奇了，是你怒苍要杀人？照旧镇国铁卫要杀人？止观道：是皇上。
丰王身子微微一震，心里反而越发好奇，不知这信里写了什么？他沈吟片晌，暗自盘算了一番，道：看来本王是别无选择了。我看书斋也好，这信就交给我吧，本王自会设法送到皇上眼前。
止观道：如此多谢了。事成之后，小僧拍胸担保，王爷的秘密绝不会泄出一字半句。咱们就此两不相欠。说着说，镜面突然起了大雾，丰王心下一凛，知道他便要离去，忙道：大师，请停步。镜面雾气消褪，止观淡淡隧道：怎么，王爷尚有事？丰王咳嗽道：大师，本王替你赴汤蹈火，可也不能白干活。敢问这件事若是办成了，本王有什么利益？
书斋
止观笑道：王爷，您这是反客为主了。您的性命还在我手上，怎好与我讨价？丰王爷拿起信封，放在手里招了招，笑道：大师，情势逆转啦。止观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丰王笑道：我看书斋我若把这封信交给杨肃观，想来咱俩便算有天大的冤仇，那也可以解开啦。
看这丰王爷机关算尽，什么自制都想占，居然还占到怒苍山的头上了？止观忍不住笑着摇头：王爷这般权谋功力，老衲真是叹为观止了。好吧，事成之后，我怒苍弟兄可以替你刺杀几个政敌，看成谢礼。丰王爷怦然心动，忙压低了嗓子：你此话认真？
止观怫然道：老衲又不是朝廷中人，何时言行重复了？丰王爷微微一笑，自知帝王路上又少了几个敌人，他眼珠儿一转，忽又想到了一事，忙道：等等，这政敌杀不杀，一时还不急……倒是秦仲海那儿……嘿嘿……究竟有何企图，大师能否给点指。引啊？
止观淡然道：怎么，王爷怕京城守不住了？这便想逃命去啦？丰王我看冷笑道：大师啊大师，这北京几百万戎马，鹿死谁手，还未分晓，本王却要逃什么？
止观道：那王爷又何须多此一问？横竖有伍定远替您守城，王爷只管争您的权、夺您的利，等伍大头倒了，再来发愁不迟吧。镜面雾气大起，止观正要离去，丰王爷却叹道：大师，您照旧不懂本王的处境啊。止观哦了一声：什么意思？
丰王爷叹道：怒苍要是杀进了北我看京，皇上遭殃、黎民遭殃，各人都是个死字，总算也图个清洁。可要是伍多数督打垮了怒苍，你想我丰王下场如何？止观道：生不如死。
丰王爷叹道：没错。怒苍若是垮了，到时皇上做他的万岁爷，大掌柜打他的大算盘，各人各就列位，可我却惨了，想我是本朝八大郡王、名列徽唐徐丰鲁之一，本已减了三十年阳寿，如今又加入了义勇人，成了反杨十大臣，您看。这立储案一定，我尚有几天好活？
止观道：黄泉路上车马稀，王爷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丰王爷冷笑道：大师小觑我啊！本王若到了怎样桥边，我担保前方万头钻动，这天底下几多人还得排在我前头，怕连你止观也跑不掉啦！止观笑道：是了，这就叫宁愿我负书斋天下人，不行天下人负我，王爷说是吧？
听得挖苦，丰王爷却是脸不红、气不喘，淡然道：大师，咱们也别玩笑了，说正经的，现今怒苍已经围了城，下一步你们企图怎么做？直接攻城么？止观微笑道：也罢，冲着咱俩有缘，我便跟王爷交句心里话，咱们怒苍下一步怎么办，我心里也没底。
丰王爷悚然道：怎么？连……连你也不知情我看？止观道：信不信由你了，现今我山弟兄屏息以待，全在等怒王下一步的决议。究竟咱们是要攻要守、要和要谈，谁都说禁绝。
丰。王手掌一紧，不自觉地握住那封信，想到这信是送给皇上的，尚且不能经太监宫女之手，霎时脑中电光雷闪，现出了秘密招安四字，一时心惊肉跳，忙道：大……大师，本王这儿有条战略，您想听么？
止观笑道：和王爷做买卖，那是稳赚不赔了。您说吧，小僧这儿洗耳恭听。
丰王爷低声道：我……我希望你们别退兵，直到……直到……
止观微笑道：直到令郎当上天子，对么？丰王爷心头怦怦直跳，正想允许，却又怕着了形迹，吞了口唾沫，迟疑片晌：大师，本王向来说话算话，与咱们皇上是大不相同的，你们……你们若能拥立我儿子，本王……本王一定……正想着如何白纸黑字、割地赔款，签它个八百八十八条，忽听止观长叹一声：王爷啊王爷，看您多公而忘私，怎都不为自己企图企图？丰王爷双眼一瞪：什么意思？
止观道：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您……何须还让位给世子？
对啊！丰王爷一声惊叫，看局势动荡至此，自己再不称孤道寡，谁能让怒苍群雄放心？谁又能让文武百官称幸？等自己身登九五，怒苍退军、兵灾消弭、黎民安身立命，自己再来个翻脸不认人，先杀杨肃观、后灭秦仲海，等镇国铁卫与怒匪同归于尽后，岂不是天下太平？
他又激动、又兴奋，正要与止观立誓起誓，订出盟约，突然肩上拍来一只手掌，道：王爷，您怎么了？丰王愣住了，急遽转头去看，却见殷闻达、元亨等人竟都到齐了。霎时手一颤，信封便落了下来，颤声道：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殷闻达忙道：我刚刚听王爷大叫一声，唯恐有失，这便前来察看。
丰王爷心下惴惴，唯恐止观的行踪让人觉察，正想说几句话遮掩，却听元朗道：地下有封信。元亨道。：我来瞧瞧。丰王爷大吃一惊，喝道：慢！
正欲上前拦阻，却照旧慢了一步，只听嘶地一声，信封已让元亨撕开，掉出了一张字条，上书天下第一大笑话。
众人愣了片晌，各自望着地下字条，茫然道：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丰王爷也傻住了，他本以为信里一定洋洋洒洒，写了整篇密和，谁知就只这么张字条，写了这么个天下第一大笑话？却是要议什么和、招什么安？
丰王爷沈吟片晌，就怕止观尚有什么阴谋，却是冲着自己来的。眼见字条背后似还写得有字，便想拾起察看，可想起止观先前的警告，心里却有些发毛，眼看殷闻达还在一旁，便道：殷兄弟，你也一起来瞧瞧这字条，替我出点主意。元亨忙道：王爷，我也可以看么？
丰王爷向来是水鬼的性子，遇上坏事，总要多拉几人下水，忙道：来、都过来。殷闻达允许了，元亨、元朗便也围拢过来，三人挤在王爷身旁，翻转了字条，瞧瞧背后写得什么。
纸条翻转，四人定睛一看，突然间，人人都傻住了。。元亨第一个笑了起来：真的假的？这种闲话也敢说？元朗笑道：假的呗，你没看纸条正面不是挑明晰写……天下第一大笑话，还能是真的么？
两人哈哈笑着，还待再说，却见丰王爷突然举起脚来，将路边镜子一脚踹倒，凄厉大叫：王八蛋！居然拿这鬼工具过来！你想要害死本王么？说到激动处，竟将字条放入嘴里，嚼也不嚼，便一口吞了下去。
霎时之间，众人心下一寒，已知这我看字条上写的不是笑话，而是一句招si的闲话。
止观并未骗人，他已做过了jinggao，这纸条看不得，此时现在，在场的都已惹上了大mafan，此事一旦传入正统天子耳中，看过这字条的四小我私家，上从丰王，下至元朗，全都市被miekou。
想到自己的处境，元亨已是欲哭无泪：王爷，这……这只是玩笑话啊……皇上……皇上不会和咱们认真吧？丰王爷喘息道：会……他一定会认真……我知道他的piqi……正面面相觑间，忽听元亨嘶哑隧道：不怕、不怕，。各人……各人就当没见过这字条吧，只要咱们谁也不说，谁会知道？元朗忙道：没错、没错！咱们赶忙立个誓，谁敢把这话望外传，谁就天打雷劈，死得惨不堪言……元亨高声道：我立誓！我立誓！
正争先恐后间，猛听扑通一声，一人转身跳入了通惠河，游水走了，正是那最得力的殷闻达。元朗大惊道：殷师兄！你干什么！快回来呀！转头去喊：书斋王爷！快喊他啊！
殷闻达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止观所言全数是真，他真的是镇国铁卫。
丰王爷呆若木鸡，一跤坐倒，什么声音都没了。元亨颤声道：王爷，现下怎么办？良久良久，听得丰王爷叹道：元亨，备车，本王要去杨守正府。元朗大惊道：王爷，您……您要去见杨肃观？
别闹了……丰王爷深深叹了口吻：现今世上能救我的，只剩下杨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