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网没撒,可鱼已经调了头(2/2)
主席将信将疑地敲下了三条。
第二天一早,他惊讶地发现,系统已经自动将他的三条建议转化成了三张工单,派发给了对应的职能部门,并且实时追踪处理进度。
一周后,三条建议全部落实解决,主席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通知:您已获得300积分,成功兑换高级焊工技能培训券一张。
短信提示音清脆,像一声轻笑。
在当月的总结会上,林诗雨没有做任何长篇大论。
她只是在会场上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工人对着镜头,咧嘴笑着说:“以前找工会提意见,那感觉跟去衙门告状一样,得层层递,说不定就没下文了。现在好,用那玩意儿敲几下,跟手机打卡一样方便,真有人管!”他说话时,背景是车间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像节日的烟火。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寂静。
那位工会主席站了起来,主动提出,希望与林诗雨的团队共建一个“双轨建议平台”,将传统渠道与新系统结合起来。
林诗雨微笑着走出会场,对身边的助理轻声说:“记住,从来不是我们要取代谁。只是一艘旧船如果自己不肯修补,那自然会有人在旁边造出新的船桨。”
与此同时,周敏的“纸鹤漂流计划”也在一片诗情画意中,迎来了现实的审视。
县教育局接到举报,担忧孩子们通过纸鹤“匿名传播负能量,影响身心健康”,派了督导员前来调查。
周敏没有试图藏匿任何东西。
她大大方方地领着督导员来到溪边,并主动从水里捞起了十只五颜六色的纸鹤,当场拆开。
纸张被水浸得微皱,墨迹晕染,但字迹清晰——“我想养一只小猫”“我同桌今天借了我一块橡皮”“老师的裙子真好看”……童言稚语,如溪水般清澈。
督导员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他准备收队时,陪同的一位心理专家却在溪边的一处回水湾里,发现了一只被水浸泡得几乎散架的白色纸鹤。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脆弱如蝶翼,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哥说女孩子念书没用,过两年就让我出去打工。可是,我想当医生。”铅笔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是写时手在发抖。
回程的车上,一片沉默。
窗外雨丝斜织,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
那位心理专家忽然对督导员说:“这种匿名的情感流动,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将其纳入乡村儿童心理干预体系的前端筛查环节?”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周敏站在溪边,目送着新一批承载着孩子们心事的纸鹤缓缓启航。
纸鹤在水面轻轻漂动,翅膀微微颤动,像一群初试飞翔的雏鸟。
她轻声说:“话语,不必说得声嘶力竭。只要它能顺着水漂下去,总会有人愿意弯腰,把它接住。”
而在更南方的山区,小吴的“季节情绪普查”报告,意外获得了省卫健委的关注。
专家组肯定了她数据模型的价值,但同时提出一个硬性要求:立即停止使用成分不明的“醒魂茶”作为干预变量,以免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小吴没有争执。
她当即向专家组承诺,会将茶饮替换为“纯天然山泉水冲泡对照组”。
转身,她便让村医们将所有“醒魂茶”的外包装全部撕掉,换上了印着“高山活泉”的新标签。
茶,还是那碗茶。
山泉水滚烫,冲开茶叶时腾起一缕熟悉的草木香气,弥漫在村卫生室的空气中,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三个月后,新的数据报告出炉。
数据显示,饮用“山泉水”的对照组,其抑郁指数的下降幅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在项目评审会上,面对专家们不可思议的表情,小吴平静地展示了另一份记录:所有参与实验的村医,在接受盲测回访时,都一致认为他们分发给村民的,就是普通的山泉水。
会议结束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小吴同志,你这水……味道是不是有点像我小时候,外婆在灶头上用土罐子煮出来的那种老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仿佛闻到了记忆深处的烟火气。
小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也许吧。有些东西,名字变了,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味道,还在。”
深夜,小吴独自一人来到后山。
月光如霜,洒在坟前的泥土上。
她借着月光,将一包新培育的茶种,小心翼翼地埋在了小周那座孤零零的坟前。
指尖沾满湿润的泥土,凉意渗入皮肤。
她蹲下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你生前最怕人疯。可他们不知道,只有真正疯过的人,才最懂得清醒的滋味。”
李默的办公室里,巨大的电子屏上,那五个城市的红色警报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五条如同心电图般剧烈波动的曲线,它们与联盟后台的其他平稳数据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看到,在苏晓芸所在的县城,代表“压抑”的灰色数据在某个周末断崖式下跌;在林诗雨进驻的唐山工业区,代表“建议”的绿色脉冲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在周敏和那些纸鹤所在的乡村,代表“希望”的淡黄色数据,像溪流一样稳定而持续地增长;而在小吴守护的山区,代表“焦虑”的橙色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温和的绿色所取代。
这些不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那门正在黑暗中组织起来的语言,第一次发出了可以被“翻译”的音节。
情绪,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可被量化的资产。
而资产,必然会引来猎手。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铃声短促,像一声警觉的抽气。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深圳。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是李默先生吗?我们是深圳招商局。我们注意到,您的系统里,似乎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价值的‘情绪洼地’。请问,这种洼地,可以被投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