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有余辜（2/2）

殿外隐约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高座之上，黎梦染依旧坐在宗主之位，仿佛殿下的血腥与殿外的清洗都与她无关。她微微阖着眼，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并非身体劳累，而是对这种无止境的内斗感到厌烦。

苏妲不知何时端来了一套精致的茶具，扭着水蛇腰，袅袅娜娜地走到她身边。

她无视了殿内那具无头尸体和尚未干涸的血迹，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热茶，纤纤玉指捧着，递到黎梦染唇边，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抱怨：“这些老不死的真讨厌，净会惹宗主心烦，死有余辜~”

黎梦染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水流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冷意。

她睁开眼，看着殿外晦暗的天色，淡淡道：“本想着他们跟了师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能安分，让他们颐养天年也算全了师父的颜面。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哼，是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苏妲撇撇嘴，放下茶杯，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小盘晶莹剔透、饱满圆润的葡萄，仔细地剥开一颗，将那莹绿的果肉递到黎梦染嘴边:

“来，尝尝这个，西域那边八百里加急新鲜送回来的，甜得很。”

黎梦染微微一怔，张口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了鼻尖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妲：“我说你刚才怎的不见人了，原来是去找这些零嘴了？”宗门内乱未定，她竟还有心思忙这个。

苏妲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剥了一颗喂过去，眼波流转间尽是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着我的宗主大人不是？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能委屈了你的嘴和胃呀。”她的语气娇憨又带着无比的认真，仿佛这才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大事。

黎梦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背叛和杀戮而升起的戾气，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她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个妖精，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也不分分场合，再这么下去，宗门上下怕是都要以为你我之间有点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

此刻大殿内外正在进行血腥清洗，她却在这里被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喂葡萄……这画面着实诡异。

苏妲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越发妩媚动人，她故意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黎梦染身上，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无尽的诱惑：

“求之不得……”

“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宗主的人……才好呢~”

她的目光大胆而炽热，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和占有欲，仿佛周遭的血腥与杀戮都只是她们之间情调的陪衬。

黎梦染对上她那双眼眸，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推开些许：“越发胡闹了。”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苏妲顺势后退，依旧笑吟吟地继续剥她的葡萄，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殿内的血腥味似乎被葡萄的清香冲淡了些许，高座之上的两人，一个慵懒随意，一个妩媚殷勤，构成了一幅与殿外残酷清洗截然相反的、奇异而和谐的画卷。

而黎梦染那颗冷硬的心，也在这一刻，被这份看似不着调却极致贴心的陪伴，注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