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来自吕讷的难民（1/1）

自从别尔夫什卡带着几船货物离开后，一切都仿佛按下了快进键，整个七月一溜烟地就从指间飞走了。<br/>维杜金德的叛军与查理曼的军队仍然在对峙，但马格德堡已然被德绍的叛军攻陷，叛军总兵力相加已经接近三万。<br/>与此同时，弗里斯兰巡查使与弗里斯兰行宫伯爵沃拉德两人组织起了三千军队，总算是抵挡住了突然袭击的弗里斯兰叛军。<br/>从威悉河到易北河，河流的两岸已然处处是战火，甚至连诺斯人和维京商队都少了很多，而原先勉强还算繁荣的边境贸易，已然陷入了停滞状态中。<br/>这期间也有撒克逊小股叛军试图进入村庄，但他们大多都只有几十人，连军队都不需要出动，冯森派出了巡检司就把他们搞定了，有的甚至是当地旗人百户带着乡民自己就搞定了。<br/>在处处战火的萨克森，反倒是冯森的汉堡变成了一片乐土。<br/>缇比斯带着一家老小混在难民群中，艰难地在林中行走着，他们已经差不多五天没吃饭了，饿了就喝水，实在饿的不行了，就啃一点橡果。<br/>但缇比斯知道，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一百多人的队伍中，已经有至少两成的人因为吃多了橡果拉不出屎，便秘而死。<br/>想到这里，缇比斯近乎是绝望地回头，在他身后，他的大女儿背着小儿子，默默地走着，而瘦脱了相了妻子眼角含泪，用手揉搓着儿子圆鼓鼓的肚子。<br/>是的，缇比斯的小儿子伯恩努斯昨天夜里饿急了，趁着缇比斯一家在睡觉，吃了一肚子的橡子，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捂着肚子在哭喊了。<br/>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br/>缇比斯绝望地看着身边飞过斗大的蚊子，密林间的道路几乎看不到尽头。<br/>缇比斯一行人都是来自吕讷的撒克逊部落民，而他们逃难的原因，则是因为军队和士兵一遍遍地屠杀和索取。<br/>不要以为撒克逊叛军和他们是同族就不抢他们，秋毫无犯的军队太难存在，这些撒克逊叛军抢起自己人来比法兰克人都狠。<br/>被逼无奈，缇比斯带着一家老小和整个村庄北上，试图在找到一片足以安身的地方，但可惜的是，熟悉这一片的两个猎人，一个被染上了疟疾死了，还有一个则是在夜间被一条毒蛇毒死在了树上。<br/>于是，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罗森加滕山的密林间，沿着易北河毫无头绪地乱逛，直到耗光了所有的食物都没能找到猎人们口中的“净土”。<br/>突然，一阵躁动声响起，将正在绝望中挣扎的缇比斯吓了一跳。<br/>以躁动声为起点，窃窃私语和兴奋的交流声在难民群中来回传递着，缇比斯也从相熟的邻居口中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他们终于发现了人烟。<br/>这个消息让缇比斯的膝盖仿佛安上了弹簧，即将要弹跳而起，但很快，一股忧虑便化为巨石，将这根弹簧死死地压了下去，因为他们发现的人烟中，看到法兰克人和赛里斯人。<br/>一个腿脚活络的难民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在罗森加滕山脚下，发现了一个不大的营地，上百的奴隶正在营地中搬运石块，并放到木筏上，让驾船的人运走。<br/>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不少顶盔掼甲的士兵，而根据那个眼尖的“侦察兵”报告，他们都有着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打败了维杜金德叛军的部落，听说叫赛里斯。<br/>他们也是法兰克人的走狗。<br/>虽然缇比斯所在的村庄也不过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但还是有一些人参与那场战斗，商人带来的消息更是让当地人愤怒和恐惧——法兰克人在韦尔登杀死了上千名撒克逊战俘。<br/>那么，是否要向他们寻求帮助呢？<br/>难民们中的成年男人都聚集到了一块，围坐成一圈，开始了低声的讨论。<br/>“或许我们应该继续走。”一个老者提议。<br/>“我们的粮食已经耗尽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子反驳道。<br/>另一个老者问道：“我们是否要向他们寻求援助呢？”<br/>“你不怕他们砍下我们所有人的头吗？”<br/>“那我们派出一个人去尝试一下，假如他们能伸出援手呢？”<br/>“谁愿意去？”<br/>想到韦尔登那场可怖的大屠杀，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死一样的寂静。<br/>“我可以去。”缇比斯突然站起了身，“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要在众神的面前发誓，假如我死了，你们永远都不允许抛弃我的妻女。”<br/>“同意！”<br/>“我同意。”<br/>难民们忙不迭地回答道。<br/>很快，缇比斯将前往与赛里斯人谈判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难民群，从已然哭干了眼泪的妻子手中接过儿子，他又在女儿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br/>“伯恩努斯快不行了，我曾经和几个濒死的老教士学过几句法兰克语，我可以伪装成他们的信徒，请求他们救下伯恩努斯。”缇比斯咬着牙，憋着泪水对妻子说道。<br/>“爸爸……”<br/>缇比斯抱着昏迷的儿子，看向已经十六岁的女儿，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假如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估计已然嫁去了一个富有的人家。<br/>该死的法兰克人！该死的维杜金德！<br/>缇比斯一发狠，最后看了妻女一眼，头也不回地向着那处营地跑去。<br/>“谁！”<br/>那些把守的法兰克旗丁见草丛中钻出一个人来，立刻跳起，端起了手中的长叉和长矛。<br/>“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天父的信徒！”缇比斯立刻跪在了地上，他将小儿子放到地上，高举了双手，“我的儿子吃多了橡子便秘，看在天父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救救他吧。”<br/>“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一个法兰克旗丁像一旁的旗丁问道。<br/>“他说太快了，我没听明白。”<br/>“玛德，这狗撒克逊旗就是懒汉，交接班以后，一溜烟都跑了，这都是维京奴隶，上哪儿找会说撒克逊语的。”<br/>几个法兰克旗丁正发愁呢，而缇比斯看到他们每什么反应，再次用法兰克语喊道：“我，天父，令你们救救他！”<br/>“大胆！”一个法兰克旗丁马上擎起了长矛，而其余的旗丁也眼神不善起来。<br/>看到旗丁们神色变化，缇比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没有办法，他只会这几个法兰克单词。<br/>就在缇比斯焦急地胡言乱语地解释时，一阵马蹄声从他身后传来，而旗丁们立刻立正站起，看向骑马奔驰而来的人。<br/>“娘的，咋了？”方心如叼着个装满了啤酒的水囊，从马鞍上跃下。<br/>而他身后的少年兵大声地向法兰克旗丁们复述了方心如的话。<br/>“回队正，他们说这是一个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撒克逊人，恐怕是撒克逊乱军的探子，他们正在审呢。”<br/>“他们审什么审，要审也该我来审！去问问他，什么情况？”<br/>少年兵扶了扶头上的幞头，冷漠地站在缇比斯面前，用已经有些生疏的撒克逊语问道：“你是谁，想要干什么？”<br/>见到终于有一个会说撒克逊语的，缇比斯欣喜若狂：“我叫缇比斯，是吕讷的难民，也是天父的信徒，我和儿子被撒克逊乱军所迫，四处流浪，我的儿子吃了太多的橡子，拉不出屎，快要死了，我想请求您帮一帮我们。”<br/>说到最后，缇比斯的声音越发颤抖，他用哭腔说道：“救救他。”<br/>将缇比斯的话转述了一番，而方心如也随意地交代了几句，便又骑着马走了，而少年兵则一脸不情愿地站到了缇比斯面前：“队正跟我说，我们汉人不救外人，我们是不会帮你救你的儿子的，除非你投旗。”<br/>——————<br/>ps先更一章，晚上有时间再更，下午要做报告，不得不去。